无疑,他会说自己的眼里有两个世界:一个是公众的世界,它包含人与人们共同——或更确切地说是“对彼此”——做的事;另一个则是本真的世界。这不是说另一个世界里没有人;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没有名字也没有声音罢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只拍他们的局部——只拍他们的手,或者像那天在地铁口那样,只拍他们的脚。总之是要拍成匿名的一群、整体的一堆。迄今没有一个制片人对他的第二个世界感兴趣,不过可能这样反而好,因为反正这是他的世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在没有找到正确的形式前,他最好继续对外界隐瞒这个世界的存在。
阿尔诺曾称他对这个世界的记录为“明细”,他喜欢这个词。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记账,且有权决定这份永无休止的明细是否公开。至于第一个世界——那个众生的世界——是否会包含进这第二个世界里,他还不太清楚。他因为不挑工作,总是被支使到世界的各个地方去,无论是“大赦国际” (Amnesty)这样的非政府组织,还是政府部门的寄养项目(Foster Parents),抑或传统电视媒体的节目,只要有活给他,他几乎都不拒绝,反正总能顺手拍一些自己的东西。
“一级灾情专家——我这是夸你。”埃尔娜曾说,“女王陛下的伤亡情报员,你什么时候拍一部真正的电影呀?”“我不想拍真正的电影。我真正想拍的东西又没有人看。”“阿图尔,有时我觉得收集素材只是你的借口。用你的措辞说,你用你的‘第一个世界’养活了你的‘第二个世界’。你的第一个世界我们都很熟悉。那是每日新闻里的世界,是我们每天都要服用的苦难。但那第二个世界,那第二个世界嘛……”“第二个世界是恒常事物的世界,是一直都在那里的事物的世界。人们通常认为它们只是背景,不值得拍摄。虽然它们的存在至关重要,我们对它们却不够重视。”
——塞斯·诺特博姆《众灵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