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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周作人下地小解时,突然猝死,他死后,家属为避嫌,注销了他的户口,却没

1967年,周作人下地小解时,突然猝死,他死后,家属为避嫌,注销了他的户口,却没认领骨灰,这个结局,是他晚年凄惨处境的最终收尾。

那天凌晨,北京八道湾胡同的小杂院里,天还没亮透。八十二岁的周作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院角挪。肺气肿缠了他好几年,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再没回来,人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个破旧的搪瓷尿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消息传到儿子周丰一那里,他没哭也没闹,只是沉默了半天,跟街道的人说了句“按规定办”。销户、火化,都是街道工作人员帮忙跑的。周丰一夫妇没把遗体送到医院查死因,匆匆销了户口就火化了事。殡仪馆送来的骨灰盒,也没人愿意去接,最后只能暂存在角落里,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

说起来,这场面看着绝情,可放在那个年代,谁又能真怪他们?周作人不是普通人,他是鲁迅的亲弟弟,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干将。当年他和鲁迅一起在北京搞文学,翻译外国小说,写小品文。八道湾胡同那会儿常有老舍、沈从文这些文人来做客,石榴树底下摆着藤椅,聊文学聊时事,热闹得很。可抗战的炮火把他的人生劈成了两半。1937年北平沦陷,别人要么南下要么隐居,他留下来了。到了1941年,接了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的职位,还兼着教育总署督办。这一接,就把自己钉在了“汉奸”的耻辱柱上。

抗战胜利后被捕,判了十年徒刑。出狱回到北京,大房子被收了,挤在八道湾的小杂院里,靠翻译希腊文学赚点稿费糊口。人民文学出版社按月预付两百块稿费,后来涨到四百,再后来又砍回两百。听起来不算太少,可儿子周丰一被打成右派丢了工作,全家十几口都指着他这点钱过日子。这点收入填一家人的肚子,紧巴得不行。

1961年快过年那会儿,他想按老家绍兴的习俗包几个粽子。就这点念想,也因为粽叶买不着、妻子卧病在床泡了汤。他在信里跟香港的朋友说,麻烦您帮忙撤了吧,要不寄点砂糖也行。一个大名鼎鼎的文人,过年想吃个粽子都成了奢望。

跟家人的关系也早就冷了。儿媳不愿意跟他多说话,饭做好了让他自己在小屋里吃。有时候想跟孙子说说话,孩子也被大人拉走。这种日子久了,周作人也习惯了孤独,每天就是翻译、吃饭、睡觉,很少出门。

1966年,日子更不好过了。红卫兵闯进八道湾,把房子全查封了,把八十二岁的他拖到院里的老榆树下,用皮带和棍子抽打。儿子周丰一扑上去替他挨打,右腿当场被打断。全家三天三夜露宿在院子里。后来他被撵到后院小厨房的铺板上,生命里最后几个月,就是在那张铺板上熬过来的。鲁迅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去看过他,说昔日的周作人,睡在搭在地上的木板上,脸色苍白,似睡非睡地痛苦呻吟,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两次给派出所写信,说共产党讲究革命人道主义,自己八十多了,活着只是拖累家人,想申请安乐死。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其实周作人自己倒想得开。1965年他就立了遗嘱:“吾死后即付火葬,或循例留骨灰,亦随便埋却。人死声消迹灭最是理想。”他早就不指望什么身后哀荣了,只求“声消迹灭”。

可话说回来,“人死声消迹灭”真能如愿吗?他这一辈子,从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到人人唾骂的文化汉奸,这落差太大了。有人说他懦弱,有人说他自私,有人说是日本妻子挑唆的,这些说法都有道理,可我觉得,最让人唏嘘的不是他选错了路,而是他选错之后,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他拒不认罪,到死都在为自己辩解。章士钊派人来慰问说要资助他,他激动得把手抄诗册献上去,结果等了十个月,直到死,一分钱没见着。一个曾经跟章士钊站在敌对阵营的人,临死前却向他摇尾乞怜,这画面想想都心酸。

可这心酸里又透着一股讽刺:他至死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觉得自己倒霉。你说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如今回头再看周作人的结局,骨灰无人认领,户口被注销,仿佛这个人从世上被彻底抹掉了。可他留下的那些文字、那些翻译,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抹不掉。一个一辈子追求“平淡自然”的文人,最后却活成了历史里最不平静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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