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5名志愿军战俘没回祖国,也没去台湾,而是远走巴西。不是不想家,是巨济岛战俘营里,特务用刺青和恐吓,把恐惧刻进了骨头里。
这事儿得从头说。1951年春天,朝鲜半岛的第五次战役打得昏天黑地。志愿军180师在突围中损失惨重,七千多人战死或者被俘。那些活下来的人被塞进卡车,一路拉到韩国南端的巨济岛,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俘营。铁丝网拉了五层,岗楼上的探照灯整夜不灭,两万多名志愿军战俘就关在这里。
五十个人挤一顶破帐篷,冬天只有一条薄毯子,大家得抱在一起才不会被冻死。吃的是发霉的米和烂菜叶子,伤了病了没人管。可这些跟后来的事儿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美军和国民党特务在战俘营里搞了一套“甄别”的把戏。名义上是让战俘选择去向,实际上是用尽了手段逼人表态。最狠的一招是强制纹身,往胸口刺“反共救国”,往胳膊上烙国民党的旗。有人反抗,特务就按住了硬来。刺完了还不算,又放出话去:带着这种东西回大陆,那就是铁证如山的叛徒,等着你的要么是审查,要么是劳改。
第一批被遣返的八百多名战俘里,七成六受到了开除党籍、撤销职务之类的处分。这数字在战俘营里传得比什么都快。一个叫李建国的四川兵后来在日记里写过,他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出发前村支书握着他的手说“咱村就你一个去当兵,别当软骨头”。他摸了摸怀里老婆抱着女儿的照片,女儿才三岁——心想如果自己顶着这一身刺青回去,老婆孩子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女儿上学被人叫“俘虏娃”,那还不如自己死在外面。
1953年停战协议签了,战俘面前摆着三条路:回大陆、去台湾、或者去中立国。回大陆怕被当成叛徒,去台湾那等于真的背叛了自己当初扛枪打仗的信念。两条路都是死胡同。这时候有人提了个说法,巴西政府在招农业劳动力,承诺给地、给安家费。二十公顷良田,三年安家费。对一群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有个河南老兵赵老栓,早年听远房表哥说过巴西种咖啡的事,他说只要能活着能给家里捎信,去哪都行。就这么着,五十五个人咬破手指在申请书上按了手印。最大的三十二,最小的才十九。
1954年秋天,货轮从釜山港开出去。李建国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把照片掏出来贴在脸上蹭了蹭,小声说“娃,爹对不起你”。船走了整整一个月。
1956年2月,船到了里约热内卢。迎接他们的不是什么良田沃土,是亚马逊雨林深处望不到边的原始山林。向导拿手一指,这几百亩地都是你们的,能开多少算多少。所谓的安家费只发了头一个月就没了下文。语言不通,买块肥皂都得比划半天。没有工具没有房子,粮食也撑不了几天。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硬是被逼回了原始状态,拿斧头劈路,搭窝棚过夜,每天在丛林里挥汗十六个钟头。那个十九岁的小战士没扛过亚马逊的疟疾,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舍得吃完的干粮,埋在了离爹娘几万里远的红土里。第一年种的大豆被虫灾啃了个精光。
可他们没别的出路。大豆不行改种咖啡,几年下来有人真的扎下了根。日子慢慢好起来以后,他们还是改不掉那些习惯,大热天不肯打赤膊,因为胸口和胳膊上的刺青还在。每逢除夕聚在一起包饺子,巴西买不到韭菜就拿洋葱顶,没有小麦粉就用木薯粉和。有人开了小面馆,门前挂两盏红灯笼。有人在家门口贴对联。墙上挂的地图被摩挲得泛白,清明节朝着东方烧纸。
一直等到八十年代通信恢复,他们才颤着手往老家寄信。等回来的消息往往是,当年等着的人早就嫁了别人,盼着儿子回来的老母亲临终手里还攥着旧照片,至死没合眼。
很多人说这五十五个人是逃兵,是叛徒。我不这么看。一个人在战俘营里被按着往胸口刺上自己根本不信的字,然后被告知“带着这个回去你就完了”,换了谁,能不害怕?他们选巴西不是什么政治表态,就是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被逼到了墙角,想找条活路而已。他们在亚马逊雨林里吃过的苦、流过的汗,不比任何战场上的人少。他们没做任何危害国家的事,只是在一场不属于他们的战争结束之后,用自己的方式活了下来。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不能坐在几十年后的安稳日子里,去骂那些当年只有十九岁、被关在铁丝网后面、身上刻着洗不掉的耻辱的人“不够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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