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撞见她蹲在茶水间哭,第二天开始,刘总就变着花样给我穿小鞋。
我是她的行政助理,但干的活比保洁大姐还杂。她桌上那盆绿萝蔫了,是我的错。她早上的咖啡凉了,是我的错。甚至她忘了回复客户邮件,追责下来也是我的错。全公司都知道我被针对,碰见我就用那种“你小子怎么还不辞职”的眼神打量。
可我偏不走。这份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光冲最后一条,我就忍了。
刘总叫刘玥,空降到我们分公司当CEO,三十出头,雷厉风行,典型的职场铁娘子。外人看她光鲜,只有我见过她哭。那天是季度复盘会开完,她一个人躲在茶水间角落,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我没吱声,把门带上了。
结果第二天,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先是大会小会挑我PPT的刺,说我配色像“西红柿炒鸡蛋”。然后让我给她订午餐,我跑遍全城买来的轻食,她吃一口就皱眉:“太咸,重做。”我忍。我把她行程排到分钟,她当着全部门的面扔回来说:“你这排的是旅游攻略吗?”我还是忍。
老妈以前就教育我,跟谁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我每个月的房贷车贷都指着这份工资,我犯不着跟一个明显情绪不稳定的上司较劲。再说了,她一个空降的女总裁,底下那么多人不服,她不找我这种软柿子捏找谁捏。
直到那天她让我去她家取一份落下的文件。我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最后是保洁阿姨给我开的门。客厅桌上摊着一堆药盒,我扫了一眼,全是抗抑郁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她和她妈的合照,母女俩笑得挺开心。
我拿了文件就走,一个字没提。
之后她刁难我更狠了。让我周末加班做一份根本不急的报表,我做了。让我连夜去机场接她一个根本不重要的客户,我接了。同事们都说我怂,可我知道,一个把抗抑郁药当饭吃的人,她心里比谁都苦。我犯不着跟她针尖对麦芒。
事情的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是年度股东大会,我们分公司第一次承办,全集团的大佬都来了。我作为行政,忙前忙后布置会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刘总依旧没给我好脸,让我把第三排的桌牌全部重摆,说间距不齐。我刚蹲下去调整,会议室大门就开了。
我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全场瞬间安静。我妈扫了一圈,目光越过那群董事,直接定在我身上。然后她抬起手,指着我旁边正低头翻材料的刘玥,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给自己找的儿媳妇。”
刘玥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手里的桌牌也滑了。
我妈是集团最大的独立董事,持股比例比现任董事长还高两个点。但她平时从不插手分公司的事,连我入职都是走的正常社招。我谁都没说过我妈是谁,同事们只知道我单亲家庭,老妈在“外地做点小生意”。
空气凝固了五秒。刘玥抬头看我,又看我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脸上那个表情我从没见过,既不是尴尬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捞上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我妈走到刘玥面前,拍了拍她肩膀:“你这两个月给臭小子找的麻烦,我都看在眼里。但你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他跟着你熬到三点。你胃疼吃药,他第二天就给你换暖胃的早餐。你哭过的茶水间,他出来之后谁都没说。”
刘玥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妈转头瞪我:“愣着干嘛?给刘总把桌牌摆正了。”
那天股东大会开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结束后,刘玥把我堵在楼道里,声音闷闷的:“你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从你第一次让我重做PPT那天吧,”我老实交代,“她每晚都问我,今天挨骂了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在针对你?”
“你是我顶头上司,我妈是我亲妈。我跟我妈告状,回头她一个电话打给董事长,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刘玥沉默了。过了好半天她才说:“那天在茶水间……你其实看见了吧。我哭是因为董事长说我空降下来就是来背锅的,季度业绩不好全算我头上。我压力大,又不知道跟谁说,只能冲你发脾气。”
“我知道。”
“那你还……天天给我带早餐?”
“我妈说了,别人对你凶,不一定是因为讨厌你,可能是因为她太累了。”
刘玥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现在刘玥还是我上司,但已经不找我麻烦了。她偶尔还是会熬夜,只不过我桌上的暖胃粥换成了她点的外卖。我妈在股东大会上那番话被传出去,全公司都炸了锅,再没人敢在背后说刘玥是“空降花瓶”。
我有时候想想,这世界上的事儿就这么巧。我妈那晚在电话里跟我说:“儿啊,我看人不会错的。这姑娘扛着这么大压力还天天跟你较劲,说明她压根没把你当外人。”
得,合着全公司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不过也好。要是早知道刘玥是我妈看中的儿媳妇,我可能一开始就怂了,也就不会看见她蹲在茶水间哭那一下了。
你们说,我妈这算不算提前给儿媳妇做岗前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