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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0月,阎锡山下令将侍从秘书李蓼源带去荒郊外活埋,执行命令的师长犹豫了

1945年10月,阎锡山下令将侍从秘书李蓼源带去荒郊外活埋,执行命令的师长犹豫了,说:“这孩子才20岁,看着挺不错的,连口供都没有,不能就这么杀了。”

说这话的人叫贾宣宗,政卫师师长,平时跟李蓼源也算熟惯。接到阎锡山命令的时候,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站在一个土坑前面,面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下不了手。坑早就挖好了,就在太原城外中涧河的荒地上。李蓼源被人从车上推下来,扶了扶眼镜,看见那个坑,愣了好一会儿才问:“贾师长,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工作,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李蓼源是河南淮阳人,家里书香门第。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一个人跟着流亡学生从河南跑到武汉又跑到西安。他本来是要去延安的,八路军办事处都找到了,结果半路上碰见父亲的老朋友陈树人。老先生说你这娃娃跑那么远干啥,过了黄河就是山西,一样抗日。一封推荐信把他送到了山西省政府主席赵戴文手里。赵戴文也是他父亲的老朋友,安排他进了阎锡山兼任校长的中央宪校太原分校学法律。1941年毕业,十六岁的李蓼源被带去见了阎锡山。阎锡山出了几道题,他对答如流。就这样,一个原本要去延安的河南少年,阴差阳错成了“山西王”的侍从秘书。

接下来的四年,李蓼源干得相当出色。他以“燎原”为笔名在《阵中日报》《抗战青年》上发文章,参与编辑《阎伯川言论集》,从少校一路升到上校。但他有个阎锡山不知道的秘密,他跟中共地下党员赵宗复、杜任之等人走得近。赵宗复是山西省政府主席赵戴文的公子,李蓼源跟他们来往频繁,思想早就不由自主地偏向了进步那一头。

命运的转折就藏在一次不经意的聊天里。1945年10月,日本刚投降,阎锡山从克难坡回到太原,正赶上六十二岁大寿。他挑了自己过去写的十篇文章编成一本《革命动力》,指派李蓼源负责编纂。校稿的时候,有朋友来访,聊到阎锡山某句“为民爱民”的宣言,朋友随口说了一句:“共产党的主张才真正为民爱民。”李蓼源顺手就把这句话批在了稿纸边上。后来事忙忘了删,印刷厂学徒也没注意,就这么连同正文一起印了出来。发现之后紧急毁版重印,但特务的报告已经先一步送到了阎锡山案头。

阎锡山暴怒。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笔误,是立场问题。他这个人,公馆里挂着“适中求对”的匾额,成天把“中道”挂在嘴上,可一旦碰到他觉得威胁到自己权力的东西,那个“中道”立马就没了影。盛怒之下他下了一道命令:把李蓼源秘密拉到郊外活埋。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贾宣宗站在墓坑边上抽烟,绕着坑走来走去,李蓼源被两个警卫夹着站在旁边,一脑门子糊涂。贾宣宗大概抽了快一袋烟的功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跺脚,说先不埋了。他把李蓼源塞进附近一个窑洞里关起来,自己回去找阎锡山交代。阎锡山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扔了句话:“三天,审不出结果,立刻处理。”

这三天当然审不出什么结果,本来就没有什么“通共”的口供可审。但阎锡山也没让李蓼源好过,他亲自批了两个字:熬刑。接下来的七天七夜,李蓼源尝遍了老虎凳、电刑、杠子压肩、皮鞭抽打。特务拿竹签准备钉他手指的时候,房东大娘看不过去,冲进来拦住了。七天的酷刑熬下来,李蓼源浑身是伤血肉模糊,愣是一个字没吐。特务头子也没辙了。后来阎锡山被蒋介石叫去重庆开会,这件事暂时搁下了。李蓼源没有被立即处死,却也没有获释,就这么一直被关着。先后换了好几个地方,亲贤村日本窒素厂、五福庵。脚上锁着铁链,每天一碗稀粥。外面传他死了,有朋友写了祭诗:“沿山遍寻李君墓,风雪蔓草无处觅。”

这一关就是两年多。直到1948年,地下党组织和各界人士开始营救。有将领找阎锡山说情,阎锡山冷冷一句“这是政治上的事,你们带兵的不懂”就给顶了回去。最后还是阎锡山的五堂妹阎慧卿出面,跪在地上苦苦求情,李蓼源才被放了出来。

出来之后的事情也有点意思。1949年太原解放前夕,中共地下党员杜任之找到李蓼源,让他联络阎锡山的亲友劝降。李蓼源联络了北平十几个阎锡山的故旧联名致电,劝他效法傅作义和平解决太原。阎锡山没回一个字。后来太原城破,阎锡山坐了飞机跑台湾。1960年死在台湾。李蓼源活了下来。他考上山西大学历史系,毕业之后当过教师、当过编辑,后来主持编撰《山西文史资料》,还整理了《阎锡山日记》。一直活到2022年,九十八岁。

回过头来看整件事,最讽刺的地方在哪?阎锡山那个“适中求对”的匾额,挂在公馆里头挂了那么多年。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因为随手写了句批注就要被活埋,这算哪门子的“中道”?李蓼源晚年有学生问他恨不恨阎锡山,他说了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我为他惋惜。他倡言‘公道是社会元气’,却容不得一句真话。”一个容不得真话的人,最后众叛亲离客死他乡;一个差点被活埋的人,反倒活到了九十八岁,见证了改朝换代,见证了国家从废墟里站起来。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跟你讲道理,但它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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