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贤把墨镜摘了。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直看。
他眼睛周围的皮肤松松的，眼神也散，不像以前了。
以前他戴墨镜的时候，你总觉得他在看你，其实他可能谁都没看，但墨镜就是有这种效果——它让你觉得被注视。
我想到我爷爷。
他八十多岁的时候，眼角也是这样的，往下坠。
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但没有人给我爷爷拍照片，更不会有人把他的照片传到网上，评论说“岁月不饶人”。
谢贤不一样。
他戴了太多年墨镜。
我已经习惯了他那个样子——黑西装、墨镜、向后梳的头发，永远在某个活动现场，身边是比他年轻很多的人。
那种形象太固定了，固定到你不会去想墨镜底下是什么样的眼睛。
现在看见了，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双老人的眼睛。
可能人老了都差不多。
不管你年轻时候多帅，多酷，墨镜戴了多少年，最后摘下来，眼睛都是那样的。
眼皮撑不住了，眼神也撑不住了。
那种疲惫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挡不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次没戴墨镜。
可能只是忘了。
可能觉得没必要。
也可能就是累了。
戴了那么多年，不想再戴了。
照片还在那儿。
他又把墨镜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