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和女婿同时担任正、副主任，公立学术平台岂能沦为“家族自留地”？

近日，关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与其女婿苗昂分别担任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主任、副主任的消息，在舆论场中引发了广泛关注与深刻质疑。要厘清这一争议，首先必须明确该机构的性质及双方的聘用关系。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成立于2013年，是北师大下属的公立学术机构。莫言作为北师大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属于体制内的在编人员，同时兼任该中心终身主任，是机构的第一责任人。而苗昂则是以“专项聘用”身份进入中心的合同制人员，并无事业编制。

关于苗昂的基本履历与任职情况，公开信息显示，他于1980年前后出生，长期在上海等地从事商业文创策划工作，并无高校文学科研或教研管理的专业背景。他与莫言之女管笑笑于2009年步入婚姻殿堂。2018年，苗昂被该中心专项聘用为主任助理，后升任副主任，全权负责日常行政、对外活动统筹及财务运行。至于其任命程序，虽名义上需经北师大校方审批，但鉴于莫言在中心的绝对核心地位，外界普遍质疑这一“破格录用”背后是否存在“翁婿”权力交接的嫌疑。

公众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对公立机构运行逻辑的基本常识。根据中组部、人社部出台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回避规定》，近姻亲关系者不得在同一内设机构担任直接上下级领导职务。莫言作为终身主任，苗昂作为副主任，翁婿二人形成闭环管理，无疑是对人事回避红线的直接挑战。在公立学术平台的核心管理层中，专业短板与亲属关系的叠加，难免让人产生“外行靠关系上位”的观感。

比人事架构更值得警惕的，是公私边界的模糊与潜在的利益冲突。苗昂在担任中心副主任的同时，还是上海真魁创意策划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独立运营莫言相关的商业IP。一边在公立平台捏着实权印章，一边经营亲属的商业文创项目，公共学术资源与私人钱袋子之间连一道“虚掩的门”都没有。在缺乏透明监督机制的情况下，公众有理由担忧：手中的行政大权是否会成为利益输送的管道？公立学术资源会不会沦为私人生意的背景板？

更深层次的危机，在于这种“家族化”运作对学术公信力的侵蚀。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成立十余年来，在引进驻校作家、推动中外文学交流等方面确有建树，莫言本人的文学影响力也为平台带来了巨大光环。然而，当“翁婿同岗”等多重关系拧成一个闭环时，这个本应面向全国创作者开放的公共阵地，便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圈层化”“家族化”的色彩。普通文学从业者寒心，青年研究者凉志——当学术资源的分配不再以能力和成果为标准，而是以亲疏远近为尺度，学术公平这杆秤便彻底失衡。

公立学术平台不是名人的“自留地”，更不是家族的“后花园”。莫言作为当代文学的标志性人物，其文学成就值得尊敬，但正因如此，他及其家人更应主动避嫌，以更高的标准维护学术机构的纯洁性。北师大作为百年学府，面对舆论的合理质疑，不应回避、不应沉默，而应依规启动核查程序，公开说明聘任流程、权责边界与监督机制，要么厘清岗位落实亲属回避，要么以无可辩驳的程序正义回应公众关切。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回避规则划出的红线，是用来挡裙带、堵漏洞、护公道的。公立学术阵地一旦染上人情圈层的锈，再亮的牌子也会蒙尘。北师大国际写作中心若想守住公立学术的初心，就必须直面这场信任危机，用公开透明重塑公信力。否则，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机构的声誉，更是整个社会对学术公平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