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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带魔笛去我工作过的医院看牙。 候诊时,魔笛认真地跟我说,这是他去过最

周五上午,带魔笛去我工作过的医院看牙。

候诊时,魔笛认真地跟我说,这是他去过最好、最干净的医院,这里的医生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我忍不住笑了,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吧。其实,他只去过两家医院,一个是妇产医院,他在那里出生,两天后便出院,懵懂婴孩,自然留不下半点记忆。另一家,便是眼前这座我工作了一辈子的医院。从小到大,他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我都会带他来这里,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输液的经历,也留在了这里的儿科病房。久而久之,在他纯粹的认知里,奶奶工作过的医院便是世间最好的医院。

候诊时,魔笛问了我许多问题。他盯着口腔科电子屏上滚动的医生简介问:“这些医生,你都认识吗?”
我答:“大部分都认识,少数不熟悉的,是近几年新来的年轻医生。”
他问:“为什么那么多医护人员都认识你?”
我答:“奶奶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六年,所以,大部分人都认识。”
他问:“那你工作了这么多年,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发荣誉证书?”
我答:“医院没有退休颁发荣誉证书的规矩。”
他问:“那你工作时得过奖励吗?”
我答:“没有。”

说来惭愧,半生耕耘,留在履历里的荣誉寥寥无几。我在临床一线做了八年护士,业务扎实、勤恳肯干,当年还是医院重点培养的护士长人选。后来转岗机关,深耕医院宣传策划领域,在同行与同事眼中,也算出类拔萃。可我从未获评过优秀护士,年度考核也始终与“优秀”二字不沾边。

我得过的唯一一次院级荣誉是医院评选年度十大标兵时,我被基层海选提名当选“自学成材标兵”。推荐理由是我这个中专学历的护士,却在医院宣传策划的全新岗位上,笔耕不辍,做出成绩。这个荣誉证书,连同我多年来发表的上千篇文稿的作品报样,都在我退休前搬家时,一起销毁了。

我无法向魔笛解释,什么是“自学成材标兵”,没法告诉他这份荣誉背后,是我无人知晓的熬夜苦读、默默笔耕,是我半路转岗、从零起步的坚持与突围。

作为医院多年的“笔杆子”,执笔写过很多人的高光与荣光。我写过无数医者的坚守事迹,见证、书写着一个个平凡同事蜕变成行业劳模、知名专家,让他们的耕耘被看见、被铭记。回头审视自己的一生,没有能讲给孩子听的闪光履历。

我很想告诉魔笛,已经离开职场的奶奶,更看重的是心底的踏实与安然。奖状、荣誉与头衔是外界赋予的标签,不值一提。此时此刻,能心怀坦荡、无愧无悔,踏踏实实过日子,便是岁月赠予我最好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