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一个叫马周的书生找袁天罡看相，袁天罡看了他一眼，神色骤变，说了句谁也想不到的话：你活不过一年。一年之后，他再一次走进袁天罡面前，不再是那个破衣烂衫的落魄书生，而是威风凛凛的朝廷重臣。袁天罡惊了。他只说了一句：你将位极人臣，怎么做到的？
长安城东门的石阶上，马周低头数着脚下的青苔，数到第三十七块裂纹，那儿有个蚂蚁窝，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皱巴巴的荐书，是常何昨夜醉了塞给他的。
三个月前袁天罡的卦铺前，他排在第五十七位，轮到他的时候，老相士盯着他洗得发白的袖口，把铜钱啪地拍在桌上，你阳寿不够，撑不过今年清明，他攥紧衣角，手在抖，本该死死记住这句话，可他偏偏问了一句，若我活过今年呢。
遇见骑牛的，就跟着走，袁天罡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
第二天城门一开，马周就看见山道上有个弯着腰的人，老者骑着一头腿脚不利索的灰牛，牛角上绑着一条早褪了色的红布，他跟在后头走了三里地，牛走到半山腰突然跪下去，老者从牛背上摔下来，倒在他面前时，衣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那件旧官袍，正是他父亲二十年前穿过的那件。
回到长安那天，马周在朱雀大街的槐树下点了三炷香，没穿常何给的旧官袍，只披了母亲留下的青布衫，奏疏递了三次，门房都推了回来，他忽然想起袁天罡说过的一句话，一日九迁。
你这奏折上写的，是真要拆了朝廷的架子吗，门下省的文书官把竹简摔到他脚边，要不是常将军亲自押着来，老子早一棍子敲死你了，马周弯腰捡起散落的简牍，最后一行字叫汗洇得模糊了，请陛下裁撤冗员三成，俸禄补给贫民。
李世民看完奏疏，烛火把他的影子照在太极殿的蟠龙柱上，这人胆子比朕的御马还大，他摸着玉带扣对长孙皇后说，第二天早朝，马周被带进金銮殿，鞋底还沾着前夜跪在宫门外的露水。
贞观五年腊月，马周在中书省的地砖上摔断了三根肋骨，刚驳了三省合上的免税奏请，一转身就看见御史台的黑衣差役抬着刑杖站在门口，死在杖下也比病死强，他笑着咳出一口血，可听见太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忽然想起那年老牛跪下时扬起的尘土。
临终前他攥着李世民的手，指缝里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臣想回清河看看，皇帝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他看见马周枕边放着没写完的《盐铁新策》，墨迹在吏治两个字上糊成了一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