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界岭的早晨凉得扎手。我在避暑山庄的床上醒来,听见鸟叫,像是谁在远处弹玻璃珠子。第五天了,胳膊上打球晒出的印子又深了一层。
早饭后,我跟几个女友开车去太平镇。山路十八弯,车里放着邓丽君,她们在后座叽叽喳喳说谁家女婿又升了官。我不言语,只盯着窗外。松树从悬崖上斜着长出来,像是要把山撑开一条缝。
太平镇的烧鸡有名。店门口排着队,油纸包着的鸡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买了最大的一只,老板娘多塞了俩鸡爪,说姐你下回还来。我笑着应了,心想这山里人实诚,不像城里,笑脸后头都藏着价码。
回到农家院已经晌午。老板娘端上来一盘鸡蛋肉沫捞面条,面条是自己擀的,宽宽的,鸡蛋炒得焦黄,肉沫在油里炸过,香得人走不动道。我撕了条鸡腿,又开了一瓶啤酒,就着面条慢慢吃。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草腥味。啤酒沫子挂在杯沿上,半天不散。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深圳工厂流水线上吃盒饭的日子,那会儿也是夏天,车间像蒸笼,盒饭里的肉片薄得能透光。
现在坐在这山旮旯里,一只鸡腿一盘面,就觉得这辈子值了。女友们在旁边笑我吃相难看,我不理她们,把最后一口面条汤也喝干净了。
老板娘过来收碗,说晚上给你炖只老母鸡,自家养的。我说行,顺便问她镇上那家烧鸡店开了多少年。她说四十年了,她婆婆那辈就开始做。我点点头,心想四十年就做一只鸡,也怪不容易的。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空盘子上,亮堂堂的。我抹了抹嘴,觉得这世上最好的日子,大概就是吃饱了饭,坐在山里听风,什么也不用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