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Netflix新上的纪录片《A Toxic Love Story》。
故事发生在加州安纳海姆。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夫妻，丈夫Ian，妻子Angela。Angela告诉丈夫，自己怀上了一对双胞胎。就在两人沉浸在新婚和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喜悦中时，他们开始不断收到匿名邮件。
发件人自称“Lilith is Truth”，几乎每天都发送骚扰信息。从“Ian根本不爱你”“你偷走了我的生活”，到越来越露骨的死亡威胁，甚至详细描述Angela每天穿什么、什么时候出门、去过哪里，让人感觉发件人就在附近时时刻刻监视着她。
很快，事情进一步升级。除了邮件，还有人以Angela的身份在Craigslist上发布“强奸幻想（rape fantasy）”广告，邀请陌生男性到他们家实施性侵。真的有人按照广告找上门，其中一次甚至演变成报警事件。警方很快将目标锁定在Ian的前未婚妻Michelle身上——两人刚刚分手不久，还因为共同拥有的一套公寓存在纠纷，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位因爱生恨的前任在疯狂报复。之后，Angela又报警称自己遭到袭击，整个案件愈演愈烈。
Michelle很快被逮捕，面临跟踪、恐吓、协助强奸等多项重罪指控，被关押了88天。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她被认定成一个恶毒、偏执、疯狂的前女友。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她。
然而，事情随后突然出现了新的转折。Ian主动报警，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告诉警方，Angela一直在欺骗自己——所谓怀上双胞胎是假的。随着调查深入，人们又发现，Angela的人生经历几乎处处都是谎言。她曾伪造癌症病史，骗取他人的同情；又伪造自己的职业，说自己是律师等等。后来又证实所谓怀孕双胞胎完全是虚构的。她几乎把撒谎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于是，舆论再次反转。大家开始相信，Angela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Ian报警揭发了妻子的骗局，而Angela则为了掩盖自己的谎言，自导自演了整起案件，并嫁祸给Michelle，是幕后主使。所有人都觉得，这才是真相。
没想到，这还不是最后一次反转。由于Ian是美国副法警，根据程序，案件必须继续接受独立调查，以确认执法人员本人没有涉案。数字取证人员继续追查电子证据后，很快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警方调取了现场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在录像里，Ian不断提醒Angela应该怎么回答警方的问题，甚至教她如何描述事情经过，表现出极强的控制欲。随后，调查人员又在美国司法部配发给Ian的工作电脑中，发现了匿名邮箱的登录记录，以及Craigslist账号和聊天记录，让陌生人来家里袭击妻子。所有电子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人。真正的幕后操盘者，竟然一直都是Ian。
原来，Craigslist上的那些“强奸幻想”广告，就是他亲自发布的。他一方面利用陌生人满足自己扭曲的性幻想，一方面又借此栽赃前女友，对Michelle展开报复。
随着更多证据被还原，一个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浮出水面。Ian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极端的控制者。他长期精神控制Michelle，要求她辞掉原来的工作，换到方便自己监视的地方；在家里安装摄像头监控她的一举一动；不断要求她与其他男性发生关系，以满足自己的性幻想。
纪录片里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Ian真正开始露出真面目，恰恰是在和Michelle订婚之后。他说服Michelle拿出自己买房的钱，支付房子的首付款，承诺以后房贷由自己承担。（情节是不是很熟悉？）控制往往不是从暴力开始，而是从经济控制、情感绑架和一点点试探你的底线开始。
当Michelle一次次精神崩溃，终于抓住机会离开后，Ian彻底失控，非常生气要报复。他很快结识了Angela，并利用Angela极其擅长撒谎、伪装身份的特点，两人共同伪造邮件、制造证据、设计骗局，一步一步把所有嫌疑都引向Michelle。他们真正的目的，除了占掉她付收费的房子，而是她的整个人生。
最终，在大量无法否认的电子数据证据面前，Ian被判处10年监禁，Angela被判处5年监禁。Michelle最终被证明清白，并向阿纳海姆警局提起民事诉讼，获得了赔偿。
整部纪录片，是一个关于控制的故事。Ian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撒谎，而是他近乎病态的控制欲。他不断扭曲现实，让别人按照他的剧本生活；他把自己的欲望包装成爱情，把自己的幻想包装成亲密关系，甚至要求Michelle与其他男性发生关系。当她拒绝时，他又不断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爱他。
很多人觉得，控制一定伴随着暴力。但真正危险的控制，往往开始于一点一点改变你的判断：让你怀疑自己的感受，相信他的解释，把自己的边界一步步后退，直到有一天，你已经完全活在他的剧本里，把“爱”变成了控制、操纵和毁掉另一个人的工具。
受害者Michelle的采访也很让人心酸。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断退让、不断迁就、不断满足Ian，一切都会过去。但后来她才意识到，面对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退让从来不会换来停止，只会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
还有一点让我印象特别深。当案件刚曝光时，媒体几乎本能地塑造出一个“嫉妒、恶毒、疯狂的前女友”。后来Michelle被证明清白，舆论又立刻转向Angela，把她塑造成另一个“恶毒疯女人”。整个过程中，人们似乎总是在寻找一个符合刻板印象的“坏女人”，却很少有人意识到，真正躲在幕后、设计整个剧本、操纵所有人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个男人。
最后还有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细节。Ian最终会暴露，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遇到了Angela。两个人最初一拍即合，正是因为Angela同样擅长撒谎、喜欢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但也正因为她是个惯骗，她后来也照样欺骗了Ian。Ian发现自己被骗后怒不可遏，主动报警揭发Angela，结果反而让警方重新审视整个案件，最终把自己也送进了监狱。机关算尽，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还是把自己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