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六）
Orm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是朝身旁的床铺摸去。
冰的。
她动作停住，手指蜷缩在床单上。
昨晚的一切，果然只是她烧糊涂后的一场梦。
姐姐根本没有出现抱着她。
她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爬起来。
“还难受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Orm抬起头，姐姐已经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体温枪。
“再量个体温”
Orm乖乖坐起来，任由姐姐将她头发别到耳后。
‘滴’的一声响后，她试探地问。
“姐姐”
“妳昨晚……有来过Orm的房间吗？”
姐姐在看体温计，没回答她的问题。
随着她的沉默，Orm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她自己给自己找着借口，打岔话题。
“算了，不重要”
“Orm今天还有约呢，要赶紧出门了”
“什么约啊？”
姐姐终于抬起头，摸了摸她额头。
“还低烧呢，不能先休息好吗？”
“再说了，今天是周末，和谁有约？”
“同学”
Orm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姐姐在收起体温枪，她自顾自回答完整姐姐刚才的问题。
“是校队游泳队的队长”
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着，“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
整理好物品的姐姐长吐一口气，无奈道：“运动也得等身体好了再去”
Orm脑袋埋得更低了，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穿上鞋子，去浴室洗漱。
浴室水声响了一阵，她下楼时，姐姐正坐在餐桌上等她过去。
“就那么重要？生病了也要去？”
姐姐声音有些不满，Orm听出来了。
她坐在对面，观察姐姐的神情。
“可是……”
“先吃饭”
姐姐打断她，给她推过来盛好的一碗粥。
碗的边缘，在冒着热气，Orm顺从的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
勺炳上面一点，也有粥的痕迹。
姐姐是给她搅过散热的。
Orm一颗心暖暖的。
姐姐总是这样，太烫的东西，会替她吹凉，太凉的东西，会给她热好。
到她嘴里的东西，永远是恰当的。
恰当……什么都要恰当。
一杯温牛奶出现在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姐姐不反对妳交友”
姐姐在剥着蛋壳。
修长的手指，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施展不开，需要很仔细。
蛋壳一片片落下，Orm看得入迷。
“但妳要注意分寸”
“保护好自己”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歪了歪头，再次确认。
“我说”
姐姐掰开鸡蛋，将蛋黄放进她碗里，顿了一下，确认她有在认真听。
“谈恋爱的时候”
“注意安全”
Orm搅动调羹的手，停下，指节用力到泛白后，又无力地松开。
调羹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看着那颗蛋黄，很久没动。
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谈恋爱……
原来，在姐姐看来，她会这么快喜欢上别人吗？
Orm慢慢把粥吃完，放下勺子。
“知道了”
“还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身，拉开椅子，椅子和地面摩 擦出刺耳的声音，姐姐的话接着传来。
“N'Orm”
“早点回来”
Orm自嘲的勾起唇角。
“嗯”
随即不再停下步伐，拿着自己的东西，往门外走。
去哪里？
她不知道。
只知道要离姐姐远一点，再远一点。
【N‘Orm, 姐姐打算去相亲】
【N‘Orm，这是……】
Orm不敢再想下去，裹紧自己，在附近找到一间人少的咖啡店，坐在角落继续做自己的事。
“Junji妳评评理”
像是姐姐的声音，Orm摘下一边耳机，探寻着。
不远处，姐姐正背对着她，站在柜台旁。
“我和Orm的关系，轮得到他插手吗？”
“什么关系都还没有呢，就让我和N‘Orm断干净，他当他是谁啊？”
Junji笑着接话。
“这确实不行，我们换一个”
“相亲而已，人多的是”
Junji姐和姐姐还在说什么，Orm没继续听，她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高，用歌声盖住了姐姐后面的声音。
手上的工作很急，她不可以再分心。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停在同个地方，一闪一闪。
她强迫自己打出几个字，但脑袋实在晕沉，电脑上的字模糊起来。
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叠在一起，Orm撑住额角，揉着疼痛的太阳穴。
眼前黑了一瞬，再看清时，桌上的杯子被她手肘碰倒了。
‘哐’的一声，咖啡四散开来。
Orm手忙脚乱的，扯出纸巾擦着，身旁落下一片阴影。
“这就是妳说的有约？”
她望过去，姐姐站在她身边，眉头皱成一团。
在她以为姐姐会继续说点什么时，姐姐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掌心贴着她的肌肤，带着薄茧。
这只大手，曾为了撑起两人的生活，送过外卖。
掌心处的薄茧，是从那时开始有的。
后来生活好了，姐姐又开始去锻炼，在健身房日复一日中，留下了磨不掉的茧。
她熟悉姐姐的每一寸肌肤。
她永远会是姐姐那最特殊的存在。
Orm觉得自己脑袋没那么痛了，望着姐姐发呆，心里冒出奇怪的念头。
姐姐……经常在这相亲吗？
姐姐在收拾她桌上的东西，她逐渐回神，伸手，“姐姐”
手顿在半空，收回来。
“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
姐姐把她包拿上。
“坐都坐不稳！”
“回家”
“姐姐，我还有一点没……”
“回家！”
还是这两个字，Orm没再说话。
Junji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快去吧”
“烧成这样，还工作什么？”
姐姐把背包挂到自己肩上，又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走”
Orm接过外套，跟在姐姐身后。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姐姐打开房门。
“外套脱掉”
“先躺着”
Orm照做。
姐姐去将体温枪拿了进来，没好气的，看着躺回床上的她。
冰凉的机器，塞进了Orm耳朵里。
“刚才有喝咖啡没有？”
‘滴’的一声响后，她回答。
“喝了一点”
“还好”
姐姐看眼体温，情绪稳定下来，“没有很严重”
“先睡会看看”
姐姐放下 体温枪，转身倒了杯温水，和感冒药一起放到床头。
“隔一会吃，以后记得吃药期间最好别喝，对心脏负荷大”
“知道了”
Orm点点头，乖乖的闭上眼睛休息。
姐姐拿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她床边，没有离开。
Orm重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很想问。
相亲怎么样？
那些人怎么样？
有姐姐喜欢的吗？
可每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是姐姐的妹妹，这些问题，不该由她问。
眼睛涩得发疼，Orm难受的，眨动几下，闭了回去。
“还有哪里不舒服？”
姐姐弯下腰，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Orm摇头。
“没有”
姐姐看了她几秒。
“不许骗我”
Orm笑了一下。
“真的没有”
心口疼。
不算生病。
她没有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