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大三那年暑假没回家,一头扎进工地当了架子工。
堂哥在电话里气急败坏,说这孩子疯了,供他念大学,他跑去搬砖。我问他怎么去的,堂哥说同学介绍的,一天四百多,第二天这小子就扛着铺盖卷走了,拦都拦不住。
嘴上骂归骂,堂嫂偷偷告诉我,堂哥每天下班都骑车绕到工地那条路。远远看一眼,不进去,怕孩子瞧见。我听完没吭声,当爹的都这德行,嘴硬心软。
干满两个月,侄子回来时晒得跟煤球似的,肩膀上一道道勒痕。我问他苦不苦,他咧嘴笑,说早上五点起来,晚上七八点收工,三十七八度的天,钢管烫得手都摸不住。
他伸出那双手给我看,满手心老茧,指关节全是血口子。他妈当场就哭了。这小子倒好,反过来安慰他妈,说哭啥,这两个月他挣了两万四,下学期的生活费学费全齐了。
最触动我的是他后来说的那句话。他说以前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工人阶级、劳动人民,觉得都是书本上的词儿。在工地干两个月,他才知道每一分钱都是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
他还说,一起干活的工友四十多岁看着像六十,腰都直不起来。那人供着两个孩子念书,大的那个也在读大学。侄子说这话时眼眶红了,说以后再也不跟家里乱要钱了。
这事儿让我想了很久。我们总说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可你看,当他们真正扎进生活里,比谁都扛得住。有些道理,课堂上讲一万遍不如工地干两个月。那双手上的老茧,就是他最好的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