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八年里，叛军为何死战不降？不是安禄山想反，他也很无奈

安史之乱从755年打到763年，整整8年。可主角早死了，757年正月：安禄山被自己的儿子安庆绪杀死（乱起后仅1年零2个月）。

759年3月：安庆绪被史思明杀死。

761年3月：史思明被自己的儿子史朝义杀死（乱起后6年）。头号叛将全部死光。可这场叛乱还打了两年，田承嗣、李怀仙、张忠志这些人继续死战。

问题就来了，首领都被自己人干掉了，下面的将士还在死磕。这仗为什么停不下来？

答案是，从安禄山本人开始，到十几万叛军将士，谁都没有"投降"这个选项。朝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

这不是一个人的野心，是一整个集团被制度绑到了同一辆车上，只有往死里踩油门这一条路。

先说这场乱是怎么被"逼"出来的。唐玄宗晚年，为了防止边将入朝当宰相威胁自己位置，宰相李林甫献了一条"毒计"：

"胡人勇敢果断，习于战斗。陛下如果能施以恩德，使他们称心如意，这些人都能为朝廷效命疆场。"

翻译成白话：用胡人当边境节度使。因为胡人不识文墨，永远进不了长安当宰相，李林甫自己的位置就稳了。

结果就是，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安思顺，十大节度使里胡人占了大半。安禄山更是一个人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底下18万军队。

这套结构，胡人边将、胡人士兵、汉人朝廷，一旦朝廷开始怀疑边将，整个体系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李林甫死了以后，接任的杨国忠，天天跟玄宗说安禄山要反。

杨国忠一直在磨刀。天宝十二年（753年）开始，杨国忠反复向玄宗上奏"安禄山必反"。

玄宗一开始不信，召安禄山入朝，安禄山哭着说"我一个胡人受陛下大恩"，玄宗又心软了。但杨国忠不停。

天宝十四年（755年），杨国忠抄了安禄山在长安的家，杀了安禄山的门客。

这时候安禄山就明白了，只要玄宗一死或者哪天心情不好，杨国忠就能立刻拿他的头。不反也是死。

11月9日，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打的旗号就是"讨伐杨国忠"。

这不是完全的借口，杨国忠确实是逼他反的最后那根稻草。这不是主动造反，这是被逼到墙角的自救。

安禄山手底下18万军队，核心是"曳落河"（意为"壮士"），由粟特、同罗、契丹、奚、突厥等胡人组成，共8000人精锐。

这些人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安禄山？

《旧唐书》原话："禄山谋逆十余年，凡降蕃夷皆接以恩……释缚给汤沐、衣服……皆释俘囚为战士，故其下乐输死，所战无前。"

翻译成白话：安禄山十几年来收养了大批投降的胡人，给他们地位、给他们衣服、给他们军职。这些人在唐朝是二等公民，除了跟着安禄山，别无出路。

一旦安禄山败了，这些胡人会怎么样？

答案就在唐朝史书上，"排胡运动"。平定之后，唐朝一改过去对胡人的开放包容，大规模清算河北胡人。李白当时都写了《胡无人》斩胡以为号。

这些胡兵不是不知道，他们如果投降，等着他们的是灭族。

同罗、契丹、奚族，跟着安禄山，可能活；投降唐朝，一定死。所以他们死战。叛军里除了胡兵，大量是河北汉人士兵。

河北从唐太宗时代开始，内迁东突厥、契丹降胡定居。

河北北部胡化很深，跟中原文化脱节。关中朝廷长期歧视河北人，河北士人几乎没有进朝廷当宰相的机会。

河北兵为什么跟着造反？

失去土地的流民没别的活路，参军吃饭。在叛军里能收到军饷、能抢东西，比在唐朝当农民好。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入了伙就没法退出。

更狠的是唐军的做法，757年香积寺之战，郭子仪率15万唐军、回纥骑兵大破叛军。打完之后，唐军进入长安，"回纥兵入城纵掠"，大规模抢劫屠杀。

河北老百姓看到的画面是：唐军回来，烧杀抢掠，回纥兵屠城。

投降唐朝？先被回纥兵屠一遍再说。这就是"死战"的真正逻辑，投降的下场比抵抗更惨。

有意思的是，这场8年恶战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763年正月，史朝义在温泉栅自缢。叛军投降。唐朝这次学乖了，追击叛军的仆固怀恩故意保存安史旧部：田承嗣，保留兵力，任魏博节度使（今河北南部）。

张忠志（李宝臣），任成德节度使（今河北中部）。

李怀仙，任幽州节度使（今河北北部）。这就是"河朔三镇"。三个安史旧将变成了唐朝的地方长官。这件事从反面证明了一个残酷事实，如果朝廷早几年给出这种条件，8年就不用打了。

田承嗣、李怀仙这些人，给个节度使他们就投降。

可玄宗、肃宗、代宗一路把话说死，"叛贼必诛"、"逆党不赦"，逼着人家只能打到底。8年血战的账，唐朝汉族登记人口减少过半、长安洛阳两京被烧、盛唐彻底崩塌、吐蕃趁虚占西域。

换来的是什么？最后还是给了河朔三镇同样的条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主要信源】
《旧唐书·安禄山传》《旧唐书·地理志》，[后晋]刘昫等
《资治通鉴·唐纪三十三至三十八》，[宋]司马光（安史之乱全过程）
《安史之乱》词条，维基百科（引李林甫"胡人为将"国策与河朔三镇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