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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3月,湖南省桑植县利福塔公社,三个村民上山砍柴时,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

1965年3月,湖南省桑植县利福塔公社,三个村民上山砍柴时,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看见岩石上坐着一对男女。起初,他们以为是同样上山干活的夫妇,然而,当目光扫过那个男人的侧脸时,三个村民浑身一颤,差点惊叫出声——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不正是消失了十五年的巨匪覃国卿吗?他怎么还活着?

三个人谁也不敢吭声,连柴刀都不敢碰出响动。刘老根最先反应过来,慢慢往后退,退到树丛深处,才压着嗓子说:“快,下山,别回头。”

山坡上的覃国卿像是没看见他们,可他那双眼睛早已经冷冷扫了过去。十五年躲在山里,他靠的不是运气,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追。

田玉莲坐在岩石上,脸色白得吓人。她两只手撑着身子,肚子高高隆起,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她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走不快了。”

覃国卿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脏话。他知道,坏事了。

这座山他熟,哪条沟能藏人,哪片林子不好走,他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可田玉莲快生了,走一步停一步,别说翻山,就是回到藏身的洞里都难。

“忍着。”覃国卿弯下腰,一把拽起她。

田玉莲疼得弓起身子,差点跪下去。她不是没跟着他吃过苦,风餐露宿,山洞里过夜,冬天冻得睡不着,夏天被蚊虫咬得满身包。可这回不一样,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偏偏挑了最要命的时候往外闯。

他们躲的洞在一处崖壁底下,外面长满藤条,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覃国卿把田玉莲拖进去时,她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话了。洞里阴冷潮湿,草铺上还丢着半个破碗和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覃国卿没有顾上她,先去洞口拨开一条缝往外看。山下隐隐传来喊声,过了一会儿,又有狗叫。那声音隔着林子传上来,一声紧一声,像催命一样。

他转身摸出那杆旧枪,拉开枪栓看了看。子弹不多了,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发。再摸后腰,那把短枪还在。他把短枪取下来,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田玉莲靠在草堆上,嘴唇发抖:“覃国卿,别打了,跑不了的。”

“你懂什么?”覃国卿猛地回头,眼神狠得吓人,“老子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哪回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田玉莲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很清楚,过去他能跑,是因为一个人轻便,是因为山高林密,是因为别人一时找不到他。现在呢?她要生了,洞外的人越围越多,枪声一响,连最后一点藏身的机会都没了。

天色慢慢沉下来,树林里黑得早。没多久,手电光就像一条条白蛇,在山坡上晃来晃去。民兵和公安从几面包抄上来,有人喊:“仔细搜,别放过石崖和草洞!”

覃国卿趴在洞口后面,一动不动。他能听见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也能听见有人低声布置。那一刻,他握枪的手很稳,可额角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突然,一束手电光照到藤蔓上。有人停住脚,似乎发现了洞口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拨。

覃国卿没再等,抬枪就是一下。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鸟群惊得扑棱棱飞起。外面立刻乱了,有人大喊:“在这里!崖下有洞!”

紧接着,枪声、喊声、狗叫声全搅在一起。子弹打在石头上,碎屑溅到覃国卿脸上。他往后缩了缩,又趁着空隙开了一枪。可对面人太多,火力压上来,他连头都难抬。

“覃国卿!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山下有人喊话,声音一遍遍传进洞里。

覃国卿咬着牙不应。

洞里的田玉莲却突然惨叫一声。她双手抓着草,身子不住发抖:“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覃国卿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到了这一步,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想骂,想喊,最后却只剩下粗重的喘气。

外面的人越逼越近,手电光已经能照进洞口。有人又喊:“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枪,还能活命!”

覃国卿看了看枪膛,剩下的子弹少得可怜。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十五年,他以为自己还能继续躲,躲过春夏秋冬,躲过追捕,躲过旧账。可山还是这座山,路却早就没了。

他把短枪掏出来,塞到田玉莲手边,声音低得发哑:“拿着,别乱动。”

田玉莲疼得满脸是汗,睁开眼看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人。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慢慢放到肚子上,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

覃国卿抓起那把砍柴刀,弯着腰挪到洞口。外面的脚步停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下就要来了。

他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洞里女人的哭喊,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命令声,脸上的凶相又一点点浮上来。下一刻,他猛地拨开藤蔓,提着刀冲向那片刺眼的手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