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5日下午，杭州某科技园。小红拧开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下一秒，一口水猛地喷进脚边的垃圾桶，手里的铁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顺着喉咙直往上冲。
这已经是四月以来的第三次。前两次她总骗自己是水放馊了，直到主管把杯子端到窗户边，盯着杯底那层浑浊的乳白色液体，猛地砸了手里的鼠标：“叫网管，查监控！”
屏幕亮起的那一分钟，整个办公区死一样寂静。
平时那个话少、见人就低头绕着走的男同事张某，趁着大家午休不在工位，猫着腰贴近了小红的桌子。他弓着背，足足停了一分多钟，然后掀开那个保温杯盖，把弄出来的东西全倒了进去。转身离开监控死角时，他扯着半边脸，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5月6日，派出所接警。办案民警敲着桌子给公司划了底线：“嫌疑人归案前，任何人不准走漏风声。”
结果到了5月8日晚上，小红的手机屏幕亮了。
打来电话的是部门领导马某。他无视了警方的死命令，一开口就是一通和稀泥：“我找张某聊过了。大家都在一个部门，你给我个面子，去把案子撤了吧。”
施暴者还在外面溜达，领导先越过红线，向受害者要“面子”。
第二天，提前得了信儿的张某自己走进了派出所。
他坐在审讯椅上，倒了个干净。过年后一次，4月中旬一次，5月初被抓现行一次。整整三次。每次都在这张开放式办公桌旁完事，再把体液混进同事的日常饮用水里，一次比一次动作大。
最终，警方以寻衅滋事定性，对张某处以行政拘留3日。公司随后下发通报，把张某开了。
三天后，张某重获自由。但小红再也没法正常咽下一口水。
只要视线里出现保温杯，她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趴在水槽边不停干呕。晚上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一直熬到窗外天光大亮。医院的诊断书拍在桌面上：急性应激反应，医嘱只有一行字——必须脱离原环境。
2014年6月，小红把辞职信递了上去，并要求公司支付17060元的经济补偿。
公司的人力坐在对面，双手交叉：“张某的个人行为，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仲裁，驳回。法院一审，维持原判。
白纸黑字的判决书写得清清楚楚：公司配合报警、调监控，尽到了基本义务；领导马某私下劝撤案，属于个人不当行为，代表不了公司立场。
一个往同事水杯里投了三次体液的成年男人，进去蹲了3天，出来照样换个地方找工作。而喝下三口不明液体的受害者，带着应激反应辞了职，索赔无门。判决书上的每一条依据都严丝合缝，但当一个人被摧毁的健康和工作，只能兑换施暴者三天的拘留时，你觉得，这秤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