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三十五


接前文

我一边派出几名士兵在通往贺县的路上放哨警戒，下令朝着远处火光的方向开枪威慑敌军，同时让排长邓世棠抢占几间房屋，在墙上凿出射击孔，又专门派一名士兵赶紧去找营副刘绍汉，让他带大部队快点赶过来支援。

当时已经深夜十二点，刘绍汉带着主力还没赶到，我心里十分着急，忍不住埋怨他做事太过谨慎、行军太慢。到凌晨两点左右，有几个人举着两盏灯朝我们的警戒线走过来，我立刻下令把他们拦下盘问，原来是敌军前来投降的人。

我当即向他们打探敌军的虚实，对方说：“沈鸿英带着他的主力部队，半夜就从贺县城往八步方向逃跑了。我们是水机关枪连，当初吴佩孚从湖南调我们过来协助沈鸿英作战，现在我们不愿意跟着他逃命，特地过来投诚。”

我跟他们说：“如果你们是真心投降，我先派两个没带武器的士兵跟你们回去，先把机关枪全部送过来；你们剩下的队伍，等到明天早上再过来归顺。”前来联络的人一口答应，我随即派士兵跟着他们回去取武器。

这时已经到五更天，刘绍汉才带着全营人马赶到，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各连官兵纷纷跟我说，昨天一整晚都没吃上饭。

我安抚大家：“一顿饭不吃不算什么大事。昨晚如果我们没有连夜追击、突袭敌军打散他们的队伍，等敌军援兵赶到，今天我们作战只会更辛苦。”

随后我安排一个连清扫战场，另一个连守住敌军撤退的道路警戒，我自己带着剩余人马开进贺县城，张贴告示安抚城内百姓。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二旅的各个部队才陆续赶到贺县。这一仗，我收编了敌军一整个机关枪连，还缴获了将近八百支步枪。

第二旅各部队全程没捞到任何战果，官兵们心里都很不痛快，都后悔没能抓住作战机会。黄镇球团长抵达县城后，我当面把整场战斗的经过详细汇报给他，黄团长十分高兴。之后我们部队就在贺县城休整了好几天。

我这个营归补充团管辖，我们营自身的枪支已经够用，这次缴获的枪械、军用物资，除了留下收编的机关枪连装备，再自留一百支七九式步枪之外，剩下所有装备全部上交给黄镇球团长。黄团长特意拿出一千块大洋犒劳我全营官兵，另外单独赏给我三百块银元。

评：蔡廷锴当营长后赚钱容易多了，终于熬出头了！

可惜没过多久就出了乱子：区寿年担任连长的第三连，之前补充了六七个贺县本地的土匪出身士兵。一天夜里，这批人放哨的时候，竟然把当班哨官范某捆起来，抢走枪支偷偷逃跑了。


评：按照刘汝明的理论，一个人能不能当好连长，是取决于后来能不能进一步发展的关键。

连长区寿年没有严格执行连坐管束制度，事发之后人还擅自外出找不到踪影。我立刻带队沿路追赶，追到距离贺县城二十里的山坳处，发现这群逃兵正蹲在山沟里用搪瓷缸煮饭，看见我们追兵，居然直接开枪抵抗。双方对峙激战好几个小时，才把几名逃兵全部击毙，我方追兵也有六七个人负伤，这件事实在让人愤恨。

事后处理：连长区寿年、当班排长范某，事前疏于看管防范，两人都给予革职、暂留原岗位戴罪立功的处分；受伤的士兵，我专门吩咐排长多多安抚、妥善照料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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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出现的有名人物完整后续生平



1. 黄镇球（补充团团长，蔡廷锴直属上级）

广东梅县人，保定军校出身，这次贺县战役后一路高升。
1933年主导创建全国防空体系，担任防空学校校长，是民国防空奠基人；抗战全程负责全国防空作战。解放战争时期历任联勤总司令、国防部次长。
1949年跟随国民党退往台湾，官至台北卫戍总司令、上将参军长，1979年在台北病逝。

2. 邓世增（第四团团长，此战先锋指挥官）

广西合浦人，粤军老牌将领，早年和蔡廷锴交情极深，当初还主动把营长位置让给蔡廷锴。
后续历任11师副师长、广州警备司令、十九路军副总指挥。1933年跟着蔡廷锴、李济深发动福建事变反蒋，失败后避居香港。
抗战时期回乡组织游击抗日；解放战争暗中帮民革策划两广起义，事泄再逃香港。新中国成立后回到广州，任职民革广东省委，1954年心脏病发作病逝，安葬在十九路军陵园。



3. 区寿年（第三连连长）

贺县逃兵事件后被记过、戴罪留任，凭借出色作战能力一路升迁：北伐升营长、团长，1932年淞沪抗战任78师师长，死守闸北抗击日军，是知名抗日将领。

1933年追随蔡廷锴发动福建事变，失败后流亡香港；全面抗战爆发回国参战，参与徐州、武汉会战。

解放战争升任国民党第七兵团中将司令官，1948年豫东战役被解放军俘虏。1950年依靠蔡廷锴担保特赦，回到广州，担任广州市政协常委，1957年在广州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