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比痛苦不堪中戒了烟,我认为:我不可能成为叛徒!
将办公室清空那天,我拾起不在心上多年的十多条烟。这些未曾拆封的烟静静躺在纸箱里,像三十多年仕途的沉默见证。我曾以为自己与烟的关系掌握得恰到好处——有人递便接,无人时便忘,三十多年竟真未上瘾。这份“从容”曾让我暗自得意,以为在诱惑面前保持了难得的清醒。
回家的第一个月,抽屉里的烟完好无损。可到了第二个月,一支,两支,一盒、两盒,继而整盒整盒地燃烧。五十六岁的内退生活突然向我敞开大片空白,那些被会议填满的上下午,被应酬占据的夜晚,如今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烟就在这时悄然填补了虚空。我这才明白,所谓“没上瘾”只是因为没有真正面对过自己的脆弱——当生活的结构骤然松动,当身份的铠甲被卸下,那个被“权力”包裹的“我”原来如此单薄,如此需要某种支撑。
五年间每天两盒,明知故犯的痛苦与日俱增。直到第二个外孙女出生,那双纯净的眼睛倒映着我的狼狈。那晚我盯着天花板想:若连对一个小生命的承诺都无法坚守,我这一生的“领导”二字,究竟领导了什么?
戒烟后的前三个月,我手指无意识地摸索口袋,烦躁如蚁群啃噬神经,梦里都在寻找打火机。但正是这种难熬,让我第一次直面自己的软弱——原来我并非什么意志坚强的“一把手”,不过是个在习惯面前摇摇欲坠的普通人。
三个月后辅导学生的间隙,我摸到书包里遗忘的烟,点燃的瞬间竟觉苦臭难当(真实感觉)。这两次反复让我庆幸:烟已不再是慰藉,而是异物。
如今四年多的无烟,我终于懂得,被动接受与主动戒断之间横亘着一条认知的鸿沟——前者是被环境推着走,后者是在看清自我后的毅然转身。
如今我常在清晨散步,感受肺叶舒展的清新。有人说主动戒烟的人不会当叛徒,我想这并非夸大其词,戒烟,需要毅力坚守,这是真的。当你能在痛苦中凝视自己的软弱而不逃避,当你能为一句承诺与习性搏斗数月(年),这样的心性已如淬火之钢。信仰不在口号里,而在每一个拒绝香烟的瞬间里——那是对自己灵魂的忠实,是最朴素的守约。
烟灰落尽,清风吹来。我终于明白,这一生真正要“一把手”领导的,从来都只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