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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喝下毒酒时才明白:真正要他命的,不是高俅,不是皇帝,而是那个被他用60个梁山

宋江喝下毒酒时才明白:真正要他命的,不是高俅,不是皇帝,而是那个被他用60个梁山兄弟的命,亲手灭掉的方腊。

《水浒传》写到楚州毒酒,最刺眼的一处,是李逵当场提出,润州还有三千军马,楚州也有兵马百姓,可以重新招军。

宋江却说,军马尽都没了,弟兄们又各自分散。两句话摆在一起,宋江所谓“没了”,并非一兵一卒不剩。他已经不再把官府拨给各人的军队,看作梁山可以调动的力量。

梁山最强的时候,靠的也从来不只是人数。
排座次后,一百零八名头领分掌马军、步军、水军、钱粮、机密、医药、兵符印信。

关胜、秦明位列马军五虎将,李俊和阮氏兄弟统领水军,吴用参赞军务,萧让、金大坚负责文书印信。

宋江一道将令,能够从侦察、筹粮一直传到攻城。

招安改变了名义,没有立即拆掉这套班底,朝廷仍让宋江、卢俊义以先锋身份率领旧部出征。

方腊之役把这套关系打断了。
独松关折了董平、张清,昱岭关死了史进、石秀等六人,乌龙岭又接连损失水陆头领。到班师时,阵亡正偏将佐五十九人,途中病故十人,鲁智深坐化,武松断臂留在六和寺。

睦州班师时只剩三十六名头领,原来由私人恩义和共同经历维系的指挥链,再也接不起来。

伤亡还带来一个更难挽回的结果。
方腊让宋江用梁山兄弟的生命,证明自己已经站到朝廷一边。

过去他可以把“替天行道”解释成等待招安,征方腊以后,这句话只剩奉诏讨逆。方腊与梁山都起于民间聚众,都被朝廷列为必须清剿的力量。宋江率旧日的“贼”去消灭另一批“贼”,亲手封住了重回梁山的道路。

九月回到东京,一百零八人中只有二十七人入朝。
皇帝追封死者,给幸存者授官:宋江任楚州安抚使,卢俊义去庐州,关胜管大名府兵马,呼延灼入御营,花荣赴应天府,李逵任润州都统制。

军卒愿意留下的,被编入龙猛、虎威二营;不愿留下的,领钱回乡。
封赏十分具体,梁山却从此失去共同驻地、共同军籍和共同命令。宋江接受这些安排,还替部下请求优恤,一个完整组织就此化为一份份官职和归宿。

李逵说润州有三千军马,并没有说错。
那些兵归润州都统制调遣,宋江在楚州也兼管兵马。

兵还在,梁山已经不在。

关胜、呼延灼、花荣、朱仝等人各守一地,戴宗不久辞官出家,柴进、李应相继求闲,阮小七又被削职。朝廷无须把幸存者全部杀掉,只要让他们分别接受新的身份,宋江便无法再以“大哥”的名义把众人召回。

方腊之战还给宋江套上了一道更重的锁。
五十九人已经战死,十人已经病故。

若他在楚州起兵,前面的牺牲便不再是“为国立功”,而成了替朝廷自毁梁山。

宋江临死前亲口说,他一生只主张“忠义”,宁可朝廷负他,也不能让自己负朝廷。
这个选择没有临时起意。江南死的人越多,他越不能承认招安走错了,否则那些封号、祭祀和阵亡名册,都会失去他最在意的解释。

高俅等人等到这一步才动手。
他们先诬告卢俊义招军买马,在御膳中下水银;卢俊义落水死后,又借御酒给宋江下慢药。

整个过程没有调大军围剿,也没有派人搜捕梁山旧部。

几年前,官军屡攻梁山不能得手;此时一封圣旨、一名天使、两樽御酒便够了。宋江已经把能够共同抵抗的人送进江南战场,又把活下来的人送往各处任所。

宋江最后杀死李逵,把这个选择推到了尽头。
李逵得知毒酒后立即主张起兵,还明确提出调动润州三千军马。

宋江没有让他去联络吴用、花荣,也没有留下任何申冤的后手。他提前在接风酒里放入慢药,只为防止李逵重新聚众,坏掉梁山“忠义”之名。

高俅杀了宋江的身体,宋江则亲手除掉了梁山最后一次反抗的可能。

方腊没有把毒药放进御酒。
他留给宋江的,是六十余名兄弟的死亡,是一场无法反悔的胜利,也是一个必须继续维持的忠臣身份。宋江喝下毒酒时仍有官职,李逵手里仍有军马,花荣、吴用也都活着。

一次起兵所需的力量并未完全断绝,宋江已经不肯推翻自己过去的选择。

方腊死在东京刑场,征方腊付出的代价却一直追到楚州。李逵的棺木运到蓼儿洼后,宋江保住了自己的忠义之名,也替朝廷完成了最后一步。

六十余名头领倒在江南,最后一个仍想重上梁山的人,又死在宋江的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