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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门口人挤人,一个推着破旧电动车的短发女人,隔着老远突然冲我大喊了一声:“爸

菜市场门口人挤人,一个推着破旧电动车的短发女人,隔着老远突然冲我大喊了一声:“爸!”
旁边卖大葱的大姐猛地回过头,我手里刚买的菜差点掉地上。我盯着她车筐里半袋歪歪扭扭的土豆,仔细辨认了足足半分钟——这是我儿子离婚多年、整整七年没见过面的前儿媳。
她支起那辆旧电动车,快步走过来,把一塑料袋橘子硬塞进我手里。“刚在南边挑的,皮薄!”她双手用力搓了搓,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外套,领口已经洗得发白。
我刚推脱两句不要,她攥紧塑料袋的手指直接扣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挂了上来。
路边栏杆上全是灰,我拍了两下,招呼她坐。她刚一抬手往上撸袖子,我一眼就瞥见她手背上几道被硬纸箱刮出的红血印。
七年没见,她说话极快,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生怕停下来就泄了底气。“第二段婚去年也散了,男的跑长途沾了赌,连货车都押了出去。”她一边抠着电动车钥匙上那个快磨秃的褪色红绒球,一边飞快地交代底细。
现在她一个人租在城东老小区,房租六百,找了快递站分拣的活,就为了中午能有一顿管饭。妈前年没了,爸跟着弟弟过。
我掏出烟递过去,她直摆手:“戒了,都戒两年多了。”
我还记着当年她跟我儿子没离的时候,大年三十做完一桌年夜饭,坐在厨房门槛上点根烟解乏的模样。如今,全变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快递站催她两点前赶回去干活。她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掉裤腿上的灰,跨上那辆破车。刚踩下脚踏板,她又折回来两步,死死盯着我的腿:“你那老寒腿阴雨天还疼不?去买那种带辣椒的膏药,贴上热乎,管用!”
说完,电动车一溜烟钻进人群,车筐里的土豆跟着坑洼的路面一颠一颠地远去了。
从头到尾,这个租着六百块房子、结两次婚离了两次的女人,没跟我喊过一句穷,没张口借一分钱。
我拎着那袋沉甸甸的红色塑料袋回家,放在桌上。老伴问橘子哪来的,我随口回了句:“碰见小陈了。”
老伴正择菜的手猛地悬在半空,死死盯着我:“她……还叫你爸?”
我“嗯”了一声。
当年离婚办完手续,她回来拿衣服,临走前站在客厅对我老伴喊了句“妈我走了”。老伴在气头上,连个眼神都没给。一晃七年过去,当年谁也不肯低头的硬脾气,早被岁月磨平了。
那袋橘子我吃了三天,个头不大,入口确实甜。
有人说,结了婚是一家人,离了婚就是连路人都不如的仇人。但你看看这世道,多少亲戚朋友一遇到难处就躲得远远的,反而是一个被扫地出门、自己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前儿媳,在菜市场偶遇时,还记着给前公公买袋橘子、问候一句老寒腿。
这算不算是一种对“人走茶凉”的最狠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