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礼避暑,我经常坐缆车上山顶,然后静静地坐着。
这里的云很低,离人很近,翻滚着变出各种形状;脚下是漫山遍野山花烂漫,开得不管不顾;眼前是铺向天边的森林,风吹过时像整齐的军队、方向一致划一。
它们就这样存在着,无需观众,不问意义,云朵摆出再多造型也无人喝彩,
山花烂漫一生也未必有人看见,碾作泥后化作分子,回到云端,继续赶路。
看着这些,我常想——我们人这辈子呀,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换个角度想,人有点痛苦,也是应该的。否则人和草木有什么区别?草木自在,是因为它们不追问意义;人偏偏会追问,会不甘,会想要“更好”。
这份不甘心,就是痛苦的来源,
但也是人向上走的唯一动力。
所以年轻的时侯不要怕痛苦,更不要躲着它走,现在想想,那些曾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时刻,恰恰是我一生收获最大的时候。
但是人一旦老了,就该学会另一件事——斩断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
这不是逃避,是清醒。年轻时痛苦是养料,催着你往上长;老了还硬扛着痛苦,那就是自我消耗。
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家庭的担子该交出去了,社会对你的期待也该松绑了。
这时候,放过自己,就是最大的慈悲。安安静静地看云、看花、看森林,不再挣扎,不再较劲,于人于己,都是一种成全。
说到底,草木不知苦,所以自在;
人因知苦,所以能攀升;
愿我们年轻时有扛得住痛的筋骨,老来有放得下执念的从容:
这大概就是人活一世,最体面的走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