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算不上市面上炒作的热门菌种,可真正大山里自然长出的野生山马菇,却是难得的山野山珍。
正因为野生的山马菇物以稀为贵,市场便鱼龙混杂。不少人工培植的菇,摇身一变冒充野生山马菇,哄抬价格牟利。
想要寻到真正的野生山马菇,多半要靠几分运气,得到它算是山林的奖赏馈赠。
在我们这儿,还流传着一段关于它的耐人寻味的山野故事呢。
这天,天空格外晴朗,大地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火辣辣的日头砸在头顶,晒得头皮发烫,满身汗水浸透衣衫,连空气都闷得发烫。
到了中午,刺眼的日光忽然柔和下来。
太阳还悬在半空,细碎雨点就噼里啪啦从高空掉落,惬意而凉快。
旁边的小胖乐得手舞足蹈,双脚在原地蹦跳,扯开嗓门大喊:
“落太阳雨要生山马菇喽!”
我心中半信半疑。大太阳下雨,在山里本不算稀奇。只是隔壁老李曾私下跟我念叨过一桩旧事:
“下这种太阳雨,山上才容易出山马菇。但这东西灵性得很,讲究缘分。无缘的话,就算走到它跟前,脚踩着你也看不见。”
这话我从前只当耳旁风。
咱们山里野菌本就繁多,青冈菌、奶浆菌、枞树菌漫山皆是,随便上山走一圈,都会满载而归。
我以前也捡到过几次山马菇,只觉得老李说得太过玄虚。
可今日偏偏遇上这场太阳雨,不由得心里动了念头。
莫非山马菇萌发,真要看天时时辰?选择子丑寅卬?
老一辈传下的经验,宁可信其有。
山马菇在集市上能卖到几百一斤,市面上供不应求,十分抢手,这是铁打的事实。
对我们农户来说,若是运气好多采到一些,上山跑一趟就能挣一笔相当可观的进项。
第二天一早,我约上小胖上山碰碰运气。
田垄间的玉米穗随风摇晃,沙沙作响。
我俩手里攥着镰刀,踩着带露水的杂草,一头扎进山边。
刚绕过一片玉米地,岩石脚下,几簇蘑菇猛地撞入眼帘。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落在菌伞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小胖眼尖,险些叫出声,又强行压住音量,激动地朝我努嘴:
“快看!那是山马菇,就藏在落叶底下!”
我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胸腔像装着几只小兔子蹦迪突突直跳,屏住呼吸生怕惊动这小精灵,轻手轻脚凑近岩石跟前。
褐黄的伞盖,粗壮敦实的菌柄,凑近似乎已经闻见一股独有的菌香,定然是昨日那场雨催出来的。
我弯下腰,指尖小心捏住菌柄根部,轻轻扒开周边的泥巴,完整采摘下来,顺便在旁边寻来柔韧细藤,一朵朵串起来。
小胖来了兴致,蹲在落叶堆里边扒边采,一副行家模样,歪过头来问我:
“哎,哥,你认得山马菇吗?”
“勉强认得,小时候捡过几回。”我淡淡回他。
小胖越说越起劲:“那我跟你讲讲,山里菌子花样多,枞树菌专爱长松树林,奶浆菌轻轻触碰流白菌,还可以生吃……”
说完啧啧啧吞咽口水,好像奶浆菌就放进嘴里似的。
我连忙抬起手,两根手指抵在嘴边,朝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山里流传老话,捡山马菇切忌高声喧哗。
山马菇菌灵性,吵扰到它,来年便会迁走搬家,任你翻遍山头也寻不到踪迹。
我斜睨他一眼:“这些我都认得,不用你来教。”
小胖被我泼了冷水,脸上的得意一扫而空,不再多嘴,埋着头专心扒开腐叶搜寻。
过了一阵,他停下手里动作,脸上嬉笑褪去,神色认认真真望向我:
“虽说咱们眼前的是好菌子,咱山上毒菌太多。好些毒菇和山马菇长得极其相像,稍有疏忽就认错。拿不准的千万不要采,更万万不能乱吃,闹出祸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点点头。大山沟里,每年都听过误食毒菌出事的传闻。
我低头看向藤条上一串串鲜亮的山马菇,散发浓浓的菌香,鼻尖萦绕潮湿泥土和菌子的气息,心中既有收获的欢喜,也存着对山林馈赠与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