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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克莱奥手中短到需要用钢笔帽延续长度的彩色蜡笔随着窗外的雨水一起落在地上,她带上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伞推开门,并不把它当作避雨的雨具,反倒是当作拐杖般一甩一甩地就带着出门走上了人行道。

与路上竖起衣领神色匆匆的路人不同,克莱奥眼中的雨是另一番难以言说的景象——巨大铃兰花的花粉像流星般坠落大地,勤劳的蚂蚁推着这些碎星回到自己的家中当灯泡用;云中的天使把雨做成弓矢射向大地,这样人们才会知道上帝听见了他们的祈祷。克莱奥大步走在路上,遇到路灯时便一手勾着伞柄一手挽着照亮雨雾的铁杆,绕着这孤独沉默的家伙跳一段单人舞。这里没有她的观众,可克莱奥总能把噼啪作响的雨声当成孩子们鼓掌的声音。

童年的好朋友已找回了大半,只剩下当初那个生了怪病的孩子杳无音讯。但克莱奥并不焦虑,她相信自己手里的礼物终究会送到那孩子的身边,她继续着雨中的独舞,看着没带伞的行人从自己的身边匆匆跑过,真遗憾,他们没能欣赏这场雨。

路过教堂时,克莱奥远远地看见了个与她一样不着急回去的男人,白发的男人穿着略显老旧的教堂工服,正伸出手接着房檐下滚落的雨水。克莱奥蹑手蹑脚走过去,仔细打量着那男人的面貌,苍白的脸与儿时那孤独又不敢融入人群里的安德鲁别无二致。

找到你了!

克莱奥激动地一连淌过路上好几个水潭,在即将见到安德鲁前她不忘整理衣角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拢好。她将那把要送给安德鲁的伞藏在身后,踌躇满志地大步上前,鞠躬,打招呼。克莱奥对上那双忧郁的眼睛,自儿时起那暗红色的瞳眸便藏着孩子们难以共情的伤感。克莱奥从来都只当他是害羞,是害怕自己奶油般颜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格不入,但是彩色的世界依旧需要黑白,上帝也是害怕世界孤单才创造了这些与众不同的颜色。克莱奥激动到难以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不住地把手里的伞交给安德鲁,手里还比划着不少东西,试图用肢体而非言语告诉他自己已经找了他很久很久。

“我……这把伞还是留给您吧。”

“?”

为什么。克莱奥看着安德鲁撑开那把小小的花边伞,兴许是觉得必要的行善会换得最后的救赎,亦或是认为这位陌生的女士比自己更需要伞。安德鲁两手捏着伞柄在空中转了转,黑白色的伞面便缓缓转出彩虹的色彩,终了,这把童年起便滞留在克莱奥身边的礼物还是回到了它的女主人手中,轻飘飘能在手里转起来的伞此时此刻却在克莱奥手里如此沉重。

“拉兹会庇佑善良的女士,那么恕我失陪了。”

“安德鲁!”

克莱奥的语言中枢是在安德鲁走远后才得到特赦的,她看着那抹黑白色的背影融入拉兹教会的林荫,回到那个让他格格不入的世界里。为什么他不愿意跟我回到那个充满色彩的世界里,还是说他早已忘记了我。克莱奥这才感受到雨滴砸在肩膀和头顶的沉重,重新听到了雨声和风声,那让她陶醉其中的世界已在安德鲁递回礼物时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我不需要什么拉兹庇护我……我只想让你和我开心起来。

寒意顺着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传入体内,克莱奥借着雨水擦了把脸,她该回家去了,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撑开那把要送给安德鲁的伞为自己避雨。

毕竟礼物在送出前怎么可以被擅自使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