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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坐稳龙椅后,想起姚启圣的儿子姚仪还在民间,就派人去请他。姚仪遵从父亲嘱托,不

康熙坐稳龙椅后,想起姚启圣的儿子姚仪还在民间,就派人去请他。姚仪遵从父亲嘱托,不想出仕,直接说自己病了,康熙下令:病,那就抬来


康熙二十二年的冬天,北京城来得格外冷,十一月底,雪粒子就开始在城墙根儿底下打转。


乾清宫西暖阁里,炭盆里烧着上好的红萝炭,毕剥作响。


康熙披着一件石青色的貂皮大氅,刚看完福建递来的请安折子,忽然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搁,抬头问站在旁边的内侍:“姚启圣的儿子,眼下在做什么?”


内侍愣了一下,赶紧回:“回皇上,姚仪在老家待着,听说……一直赋闲。”


康熙“唔”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福建那一片,说了句:“传旨,叫他来京。”


旨意到了浙江绍兴,姚仪接到宣召的时候,身上正穿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在院子里看仆人扫雪。


听完宣旨,他跪下叩头,起身时面露难色,拱手道:“草民腿疾多年,实难远行,恐负圣意。”使者看着他,他也看着使者,双方都明白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使者回京复命,康熙正拿着朱笔批折子,听完眼皮都没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只吐出几个字:“病,那就抬来。”


姚仪是被软轿抬进北京的,进了宫,在殿外下了轿,由两个太监搀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撩袍跪倒。


殿里地龙烧得热,他额头上却见了汗,康熙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爹在福建那会儿,是不是常熬夜看海图?”


姚仪伏地:“回皇上,是。”
康熙又问:“朕听说你早年也跟着在军中,腿脚是在那会儿落下的毛病?”
姚仪答:“回皇上,是陈年旧伤,时好时坏。”



康熙把手里的折子合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既然时好时坏,那好的时候就替朕办点差事,朕记得,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姚仪叩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草民遵旨。”


话说回来,姚仪并非没有在沙场上滚过,他二十来岁上就跟着父亲在福建。


那会儿姚启圣总督闽浙,一心忙着平台湾的事,姚仪就穿一件旧棉甲,在厦门、泉州一带查看炮台。


海边的风硬,吹得人脸皮发麻,他扶着垛口往远处望,海平线上一点帆影,那就是敌情。

他从不摆总督公子的谱,夜里常跟老兵挤在灶火边,听他们讲水师的风浪。


有回台风过后,炮台塌了半截,他挽起袖子带人搬石头,泥水溅到脖子里,旁边小兵要给他撑伞,他摆手:“打仗的时候,谁给你撑伞?”


姚启圣在世时,曾跟他有过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老头子拍着桌子说,咱们家是从龙口里爬出来的,你不必走我的老路,安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姚仪当时应了,所以父亲病逝后,他回了老家,本想着就此终老。没想到康熙这道硬邦邦的“抬来”,又把他从民间拽回了朝堂。


此后多年,他的印把子换了好几处,总兵当了一任又一任,在赣南那会儿,山里有一伙流寇,占着地势险要,前几任都奈何不得。


姚仪到任,没急着发兵,他换了身粗布衣裳,带两个亲兵,装成收山货的客商,在深山里转了三四天。


回来就关起门画了一张草图,标出溪水、密道和几个寨子的明暗哨。


半个月后,他分兵三路,自己亲率一拨人,扎了竹筏子,趁夜顺流而下,直插匪巢后山。


那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活捉了匪首,却没伤着几个百姓,总督在奏折里提了一句,说他“知兵”。


再后来,他回京做了汉军副都统,京城的差事比外头琐碎,每天要面对八旗子弟的操练、旗籍、粮饷,还要应付各王府的人情。


姚仪处理这些,依旧是军中的脾气,有回冬操,他查到正蓝旗一个佐领虚报兵额,拿亲兵顶替空额吃粮。


姚仪当即让人把这名佐领绑了,当众打了四十军棍,这人是某王府的远亲,第二天就有人递帖子说情。


姚仪不见,只让人传话:“军棍打的是军法,不是人情。”这话传到康熙耳朵里,康熙没说什么,隔日却赏了他一匹贡缎。


日子久了,姚仪的腿疾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了,他每天寅时起身,骑马去校场,靴底常年沾着泥。


偶尔在府里歇着,他会让人搬出父亲留下的书札,在灯下翻看。


窗外是北京的风雪,窗纸被风吹得噗噗响。他大概会想起多年前被抬进紫禁城的那一天,轿帘缝里透进来的雪光,还有御案后皇上那道不容置疑的目光。


姚启圣的功名,写在平台湾的碑文里;姚仪的名字,则藏在兵部发黄的档案中。


但那年的大雪天里,乾清宫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一句话,却让这个武臣的儿子,终究走完了他从军、为官、治兵的半辈子。


他后来历任多地总兵,官至汉军副都统,每一步都踩得实,仿佛是在回应那个雪天里,自己被抬过紫禁城门楼时的那一阵颠簸。


信源:《清史稿・姚启圣传》《啸亭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