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孟之后第一大儒朱熹,为什么钱钟书看不上他的诗?
朱熹,绝对是中国儒学史上的顶级大佬。
作为孔孟之后两千年的儒学集大成者,他的理学思想,统领元、明、清三代,是古代科举的官方标准答案,妥妥的千年宗师。
但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么一位千古圣人,放在极度重文的宋朝,写诗水平到底怎么样?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我翻遍了市面上主流的宋诗选本:钱钟书《宋诗选注》、陈衍《宋诗精华录》、金性尧《宋诗三百首》、缪钺《宋诗鉴赏辞典》等等。
结果特别有意思:
陈衍选了16首,缪钺选了11首,金性尧、霍松林等名家选本也各有收录。
唯独公认最权威、最挑剔的钱钟书《宋诗选注》,一首朱熹的诗都没选。
要知道,连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这种千古名篇,钱钟书都曾有自己的挑剔看法。足以说明:在钱先生眼里,朱熹的诗,不入流。
其实道理很简单。
朱熹是理学家,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讲道理。
上对帝王君臣,下对书生百姓,一生诲人不倦、说理无尽,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代理学宗师。
但诗歌,偏偏是最“不讲大道理”的文体。
诗的灵魂是意境、是想象、是共情、是余味。
而朱熹的诗作,理性思考太多,诗性浪漫太少;哲理议论太满,想象趣味太淡。用钱钟书的审美标准来看,自然算不上好诗。
老牌诗评家金性尧的评价特别中肯:
朱熹的古风多模仿前人,新意不足;近体诗清爽干净,但略显浅显,通篇自带一股浓浓的理学气。
最有意思的是,朱熹自己都认。
他在诗中自注直言:“仆不能诗”。
这不是简单谦虚。在宋代理学观念里,文以载道,诗以言志。
从程颐开始,理学家就觉得过度沉溺诗文是“玩物丧志”,认为诗歌的美感、激情,会扰乱心性、妨碍修身。
所以朱熹对写诗,心态特别矛盾。
史料《鹤林玉露》记载过一件趣事:
南宋名臣胡铨专门向宋孝宗举荐朱熹,将他列入十大诗人名单。
结果朱熹非常不开心,甚至发誓以后不再作诗。
原因很简单:他想做的是圣贤大儒,不是风流诗人。
但他又做不到彻底不写。文人相交、出游酬答都要写诗,他和张栻游南岳,一路唱酬作诗足足百余首。
想弃不忍,想专不愿,这就是朱熹写诗最真实的状态。
其实不止朱熹,整个宋诗都被人诟病“爱讲道理”。
南宋严羽在《沧浪诗话》里直接批评:唐人写诗靠意境兴趣,宋人写诗靠文字、才学、议论。
议论太多,就少了一唱三叹的余味。
但公允地说,朱熹把“理学诗”写到了极致。
我们人人都会背的《观书有感》,就是最好的证明: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没有晦涩典故,没有生僻字词,画面干净通透,道理浅显深刻。
金性尧评价极高:这是说理诗,却极具审美,像一幅清雅的淡墨小品。
这就是朱熹诗歌的独特魅力:
用最朴素的白话,讲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真理。
初读平淡,细品通透,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总能让人瞬间清醒。
他或许不是顶级诗人,但绝对是最会写诗的理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