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高伯龙望着出现故障的激光陀螺试验样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念叨着,我用了20年光阴,耗费国家那么多资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有罪的。
信源:高伯龙.中国工程院
国防科大的一间实验室里,一台激光陀螺工程样机摆在测试台上,数据跳动得乱七八糟。
65岁的高伯龙站在机器前面,盯着那些飘红的数字,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他说,我花了20年,花了国家那么多钱,搞成这样,我是有罪的。
在场的人没人接话,不是不想安慰,是不知道怎么安慰。
因为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老人的自责是真的,而且重得让人心疼。
要讲清楚这件事,得把时间往回拨很多年。
1971年,钱学森从国外带回了两张纸条。
上面写的是激光陀螺的核心原理。
那时候美俄法三国把这项技术捂得死死的,连一张图纸都不外流。
这两张纸条,就是中国搞激光陀螺的全部家底。
好几个科研团队拿了这两张纸条去研究,几年下来,没一个做出来的。
项目搁在那,没人敢碰了。
1975年,高伯龙接了。
他当时在国防科大搞物理教学,不是专门做陀螺的。
但他有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重要的是,他不怕难。
接手之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瞪大眼睛的决定。
国际上主流走的是二频路线,成熟,有公开资料。
高伯龙偏不选。
他选了国外已经放弃的四频差动路线。
业内一片反对声。
大家觉得国外都砍掉的技术,国内还折腾什么,高伯龙不争辩。
他花了大量时间推公式、算数据,最后得出结论,国外那条路走不通,不是因为原理错了,是因为他们自己算错了参数。
这个判断后来被证明是对的,但那是后话了。
高伯龙1928年出生在广西南宁。
小时候家里条件还行,他5年读完小学6年的课,12岁考进中学,数理化门门拔尖。
16岁那年日军打进广西,他亲眼看见家乡被炸成废墟,老百姓四处逃命。
从那时候起他就认定一件事,中国要不受欺负,就得有硬科技。
1947年他以广西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成绩全系第二。
后来他去了哈军工当老师,再后来学校南迁长沙,他就一直留在国防科大。
刚接手激光陀螺项目的时候,条件艰苦到什么程度。
实验室是用废弃澡堂改的。
没有精密加工设备,他和团队成员就用手工一点点磨零件。
没有专业检测仪器,就拆了现有的设备自己改装。
年过半百的人了,为了适配新的科研系统,他从零开始学计算机编程。
每天泡在实验室超过10个小时,夏天澡堂改造的实验室闷得像蒸笼,冬天又冷得像冰窖。
他长期超负荷工作,落下了严重的哮喘和糖尿病。
哮喘犯了,他就裹件厚外套坐在仪器前面。
血糖高了,他就顿顿吃清水煮菜,连米饭都限量。
1993年那次鉴定,样机出了问题。
专家组的意见几乎一边倒,建议砍掉项目。
高伯龙站在那里,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找借口。
他说,再给我1年时间,如果还做不出来,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一个65岁的老人,把20年的心血押在最后1年上,这需要多大的底气。
他做到了。
1994年,工程样机全部达标。
中国成为全球第三个掌握全内腔He-Ne绿光激光器核心技术的国家。
那一年他66岁,从那以后,国产激光陀螺开始批量装配导弹。
东风系列有了自己的眼睛,航母、卫星、战机,全都有了自主可控的导航核心。
2008年南方冰灾,长沙大面积停电。
实验室只有晚上能供电几个小时。
那时候高伯龙已经80岁了。
他把自己的作息调成昼伏夜出,白天睡觉,晚上实验室一供电就冲进去干活。
一个80岁的老人,在停电的冬天,摸黑走到实验室,就为了抓住那几个小时的电。
2017年,89岁的高伯龙病重卧床。
他清醒的时候还在问学生,新型陀螺的迭代数据出来没有。
12月,他走了,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几块钱的背心。
在我看来,高伯龙这辈子最让人动容的地方,不是他有多聪明,也不是他做出了多大的成就。
而是他在65岁那一年,面对一台失败的机器,当着所有人的面流下眼泪说我有罪。
这不是软弱。
这是一个把国家给的每一分钱都当成命根子的人,在觉得自己没交够答卷时的本能反应。
今天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一个人怎么能为了一个陀螺搭进去20年。
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中国的导弹才不会在关键时刻瞎了眼。
高伯龙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他留下的,是每一枚飞向目标的导弹里,那束永远不会偏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