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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靖访古迹——唐代黑桥 到曲靖,原是为寻爨碑而来的。不曾想,竟在南盘江上遇见了

曲靖访古迹——唐代黑桥

到曲靖,原是为寻爨碑而来的。不曾想,竟在南盘江上遇见了一座桥。
从沾益城区往北走,过了老火车站,过了黑桥社区,远远便望见一道青灰色的石拱横跨在水面之上。桥不张扬,也不雄伟,三孔石构,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老者,任南盘江的水从脚下悠悠流过。走近了看,桥身微凸呈弧形,青石翻拱,桥墩砌作三角形。石缝间生着些许青苔与蕨草,是岁月留下的墨痕。
这便是黑桥了。
当地人说,此桥始建于唐武德二年,公元六百一十九年。那一年,李渊刚刚平定天下不久,大唐的气象正从关中日渐南渐。而彼时的曲靖尚称“西平州”,这座桥最初的名字叫“山塘桥”。可不知从何时起,人们都管它叫黑桥。
关于这个“黑”字,我听过一个有趣的讲法——说是建桥的工匠铺完最后一块石头时,天正好黑了,于是随口说了句“天黑完工”,众人齐声叫好,从此便叫了黑桥。这说法朴素得紧,没有半点文人的附会,倒像是山野间长出来的,带着泥土气。
然而站在桥上,我总觉得这“黑”字另有深意。你看那桥身的青石,经了千余年的风雨日晒,早已不是初建时的青灰色了。那是一种被时光浸透的颜色——说青不青,说灰不灰,阴雨天里近乎墨色。或许“黑桥”之“黑”,本就是岁月本身。
黑桥现存的模样,是清咸丰元年重修的。长四十二米,宽六米有余。三孔跨径各两米上下,桥面平坦,可供车马通行。说起来,这桥曾是多少人的路——秦汉以降,五尺道从这里经过,商贾的马帮驮着茶叶、盐巴、丝绸,叮叮当当地从桥上走过。唐宋以后,这里又是茶马古道的重要津梁。桥北地势较低,当年修了一百多米长的青石引桥,直通北岸的邓家山。遥想当年,马蹄踏在青石上的声响,怕是从早到晚都不曾断绝的。
更令我动容的是,明崇祯十一年秋天,徐霞客也曾从这座桥上走过。那年的九月十二日,他在沾益的朋友家吃过午饭,谢绝了挽留,独自向西南方向行去。“过三孔黑桥”,他在游记中这样记了一笔。寥寥五字,轻描淡写。可当我站在桥中央,望见南盘江的水缓缓北流,忽然觉得这五个字重逾千斤——三百八十多年前,那个从江阴远道而来的旅行者,也曾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看过同样的流水,吹过同样的风。
桥下的南盘江是珠江的正源。江水从马雄山深处发源,一路蜿蜒至此,被黑桥稳稳地接住,又送向远方。我伏在桥栏上往下看,水是黛色的,不急不缓地流着。忽然想起徐霞客在《盘江考》中写的话:“度桥南六里,抵曲靖郡。”——过桥往南六里便是曲靖城了。千百年间,多少人从桥上走过,北上中原,南下交趾,西去天竺。桥还是那座桥,人已不是那些人了。
桥头立着一块碑,标明这里是沾益区文物保护单位。碑文简短,只说桥的年代与尺寸,不及言说它亲历的风霜。如今桥上已禁止车辆通行,只容行人漫步。我来回走了两趟,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桥北的引桥早已不存原貌,两岸的村庄却依然叫黑桥村——桥名成了地名,地名又成了社区名。一座桥能以这种方式活在人们的日常里,大概是最好的归宿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我准备离开。回望黑桥,夕阳给青石镀了一层暖色,那千年的“黑”里,竟透出些温润的光来。桥下流水依旧,桥上风过无声。忽然觉得,这桥其实从未老去——它只是太老了,老到与这方水土长在了一起,成了南盘江上一道不会消失的皱纹。

过桥南行六里,便是曲靖城了。徐霞客当年是这么走的,我也是这么走的。曲靖旅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