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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一面是伟大的地理探险家,一面是威逼妇女、儿童、残疾人给他抬轿的特权者?同

徐霞客,一面是伟大的地理探险家,一面是威逼妇女、儿童、残疾人给他抬轿的特权者?同一个人,两张面孔,谁才是真正的他?

提起徐霞客,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风餐露宿、孤身走天涯的浪漫旅人。

我记得《明朝那些事儿》里用一段鸡汤把这位“千古奇人”推上了神坛:“所谓百年功名、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与一件事情相比,其实算不了什么。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这话说得漂亮,听得人热血沸腾!

可惜,历史从来不是一碗鸡汤就能炖熟的……

徐霞客确实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了一生,但帮他“度过”的,可不止他自己。还有一群被历史遗忘的妇女、儿童、老人和残疾人。他们被这位旅行家用绳子捆着、用鞭子吓着,抬着他走遍了千山万水。

崇祯十年(1637年),五十二岁的徐霞客开始了他的西南之行。这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自费出游的富家公子,而是手持“马牌”的“特权准官员”。

所谓马牌,是明代驿传系统的通行证,凭此可以免费使用驿站、征调民夫。按《明会典》规定,这东西只有官员才能用,普通百姓根本没资格。

徐霞客手里这张马牌,据说是地方官员赠送的。有了它,这位“孤身旅行家”的排场立刻变了样,主仆加上行李,“动辄要用七八个夫役”。吃饭要有鱼有肉,村民还得“煮蛋献浆”。

换句话说,徐霞客的“浪漫旅行”,背后是一整套国家机器的运转成本,全摊在了沿途老百姓头上。

这些事可不是后人捏造的,全是徐霞客自己一笔一笔记在《徐霞客游记·粤西游日记三》里的。

崇祯十年十一月初二:“饭后夫至,少二名,以妇人代担”;“候夫甚久,以二妇人代舆”。

翻译成白话:夫役不够,让妇女来挑担;等得太久,让两个妇女来抬轿子。

初三:“村小夫少,半以童子代舆”——村里人少,一半用儿童抬轿。

二十一日:“众夫哄然去,余执一人絷之”——夫役们集体逃跑,徐霞客抓住一个用绳子捆上。被绑的是个老人,他老伴来求情,说去催夫役,只求放人。但徐霞客发现自己两只鸡不见了,就是不放人,直到村民赔了他两只鸡。

二十三日,同样的事又来一遍:“其夫哄然去,余执一人絷之”。再次抓人、再次捆绑。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村里的男人全逃进山里躲起来了。徐霞客带着仆人挨家挨户搜,搜出两个妇女,命令她们去找人搬行李做饭。

负责驿传的老人来了,徐霞客得意洋洋地写道:这老头怕我拿鞭子抽他的儿孙,不敢不来。而他的儿子是个瘸子——这是个残疾人呢!

晚上上了床,徐霞客还不忘下令:“予叱令速觅夫,遂卧。”——我喝令他们快去给我找夫役,然后躺下睡了。

2007年,学者陆其国在《解放日报》发表文章《徐霞客的“污点”》,直接把这段历史摆到了公众面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徐学研究者立刻反击。江阴市文联副主席陈锡良发表《驳所谓徐霞客的“污点”“劣迹”》,指责对方“不看《徐霞客游记》的整体内容,不顾时代背景,不看徐霞客的身体状况,甚至不顾生活常识,断章取义”。

辩护方的理由主要有三:

第一,徐霞客当时已经52岁,且在湘江遇盗后身体极度虚弱,确实需要轿子代步。

第二,在当时的广西,妇女参加体力劳动是普遍现象,“以妇人代担”未必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三,有人认为“哄然去”只是夫役完成任务后散去,“絷”不过是“拉住”而非“捆绑”,存在文本误读的可能。

这些说法有没有道理?有一点。

但问题是,如果只是“拉住”,徐霞客何必写“絷”这个专门表示捆绑的字?如果妇女劳动是常态,他何必专门记一笔“以妇人代舆”?如果他真的心安理得,又何必在后来的版本中删掉这些内容?

历史学者吴思在《血酬定律》中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视角:徐霞客不是官员,使用马牌本身就是违规的。正因为他的权力来路不正,他必须以比真正官员更凶狠的方式行事,才能让夫役们不敢怀疑他的身份。

这种现象,吴思称之为“准主子”心态。

翻译成大白话:一个人如果名不正言不顺地享受特权,为了维持这个特权,往往会比真正的特权者更加穷凶极恶。

当然,今天我讲这些,并不是要讲徐霞客钉在耻辱柱上。

他的地理贡献是实打实的。梁启超评价《徐霞客游记》“内中一半虽属描写风景,一半却是专研山川脉络,于西南云桂蜀贵地理,考证极为详确”,称其为“中国实际调查的地理书,当以此为第一部”。

他仅靠一双脚走遍大半个中国,记录山川河流的走向,这份毅力和科学精神,确实当得起“千古奇人”四个字!

但伟大和不堪,从来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一个人,两张面孔,也不是不可能。

我很赞同以为学者的观点:我们今天读历史,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古人要么捧上神坛,要么踩进泥里。其实历史人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复杂、矛盾、既有光辉也有阴影的活生生的人。

各位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