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6年,投降元朝的大将吕文焕问被俘的文天祥:“我死守了襄阳6年,丞相怎么还骂我是乱贼?”文天祥说:“大宋如今眼看就要遭至灭亡,而你是罪魁祸首,你不是乱贼,还有谁是?连三岁小孩都骂你,何止是我!”
这话是当着伯颜的面说的。元军大营的中军帐里,伯颜坐在上首,左右站着十几员将佐。文天祥穿着宋朝衣冠,吕文焕穿着元朝官服,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搁着茶盏。
吕文焕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他大概以为文天祥会想起点什么。
"襄守六年"——这四个字吕文焕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年。1273年二月,樊城先破了。元军用回回炮轰了樊城好几天,城墙上全是窟窿。守将牛富带着残兵巷战,最后投火死了。樊城一破,襄阳彻底没了指望。阿里海牙亲自到襄阳城下喊话,吕文焕在城头上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出城,把钥匙交了出去。
交出钥匙那天他没哭。倒是阿里海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客气话。一个围了你六年的敌人拍了你肩膀,说你辛苦了——这场面搁谁身上都荒唐。但吕文焕接住了。他接过阿里海牙递来的酒,折箭为誓,从此是大元的人了。
可折完箭的第三天,吕文焕主动找伯颜。他说沿江守将多数是他吕家旧部,愿意写信劝降。伯颜当场允了。
信一封一封发出去。江陵、鄂州、九江、安庆——信上是吕文焕的字迹,守将一认出来,城门就开了。夏贵本来在江上布了铁索拦船,收到信之后,索撤了,人也撤了。吕文焕坐在元军的船上跟着一路往南,船过之处,宋军的防线一片一片地垮。
这时候再回头看他守襄阳那六年,味道全变了。本来是一段孤城血战,如今在别人眼里,它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讨价还价——我守了,我尽力了,所以我投降之后干什么都合理。
文天祥不认这个理。
正月二十日前后,文天祥被带到北营。伯颜故意把他和吕文焕安排在一处坐着。文天祥从始至终没往那边看一眼。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隔了一整条江。
两天后谈崩了。文天祥指着伯颜的鼻子骂失信,伯颜拍了桌子。吕文焕这时候凑上来打圆场,说"丞相息怒,朝廷已经……"话没说完,文天祥就把脸转过来了。
"国家不幸至今日,汝为罪魁。汝非乱贼而谁?三尺童子皆骂汝,何独我哉!"
吕文焕脸刷地白了。他说襄守六年不救——声音拔高了一截,像是把憋了三年的话往外倒。文天祥接得很快:"力穷援绝,死以报国可也。"打不过,你可以死。城破了,你可以殉国。你选了活,选了妻子,选了家族——行。可你不能选了活之后,再亲手把别人的活路也堵死。
吕师孟在旁边站着,是吕文焕的侄儿。他往前冲了一步,被人按住了。文天祥连他一起骂:"汝叔侄皆降北,不族灭汝,是本朝之失刑也。"朝廷没把你们灭族,是朝廷的失职。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伯颜没说话,左右也没人吭声。
文天祥骂完又补了一句:"汝叔侄能杀我,我为大宋忠臣,正是汝叔侄周全我,我又不怕!"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吕师孟语塞。帐外的风掀着毡帘,冷气灌进来。
这段对骂后来传了出去——怎么传的,从谁嘴里传的,史料没记。但《宋史·文天祥传》把文天祥的话原原本本收进去了。连伯颜身边的将领唆都后来都跟人说:"丞相骂得吕家好。"一个敌将都觉得骂得好。
吕文焕那天后来再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后来活到了元成宗大德年间,活了六十多,死在家里。墓志铭上写他"归附大元,厥功茂焉"——八个字写完了后半生。襄阳城头哭那六年,一个字没提。
文天祥至元十九年在大都被杀。临刑那天有人告诉他,忽必烈还在等他说句软话。他向南拜了三拜,没吭声。
他拜的方向是临安。那座城是吕文焕带人进去的。
信源:古籍《宋史》《元史》 深圳热线《文天祥怒骂吕文焕 如何评价吕文焕》
文|北城
编辑|南风意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