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7年,19岁的宋神宗赵顼即位。
赵顼是北宋所有皇帝中最有危机感的,很想有番作为。
财政亏空,是他最急于解决的头等大事。
所以1068年初,赵顼立刻成立了一个新部门:
看详裁减国用制度局。
翰林学士司马光、权御史中丞滕元发,成为赵顼搞钱的第一批重臣。
司马光闷头想了数天,回奏说:
“目前有五大问题:用度大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官职冗滥,军旅不精。
想解决这些问题,一是必须陛下领着两府(即宰辅,中书省+枢密院)、三司来搞。
二是此事绝不可能朝夕见效,必须磨以岁月。
请恕愚臣没这个速成的本事。”
赵顼变革的第一道菜,就这么被司马光给晾了,裁减局也没了。
1069年,赵顼将王安石调入宰辅。
王安石入职演说相当精炼:
变风俗,立法度。
赵顼大喜,这才是俺需要的人!
于是,又立刻成立了一个新部门:
制置三司条例司。
王安石、陈升之成为赵顼搞钱的第二批重臣,史称“王安石变法”。
条例司独立于两府之外,可与赵顼直接对话,新派分子们都很兴奋。
恪守本分的旧派却不高兴了。
党争的小苗渐渐发芽。
吕诲、刘琦、钱顗、孙昌龄、范纯仁、刘述、富弼,成为第一批因反对变法而离开朝堂的人。
反对理由主要是于制不合、太快太猛。
但有一件事,两派的意见本来是很趋同的。
就是裁撤冗兵。
赵顼即位时,北宋兵为1162000人,其中禁军663000人。
1064年,三司使蔡襄痛陈:
“是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一分给郊庙之奉、国家之费。国何得不穷?民何得不困?”
可就是这样公认的弊端,执行时,新旧两派照样能吵成一团。
1069年,陈升之上奏说:
“禁军中40岁以上且身体较弱的,可以减少薪水,并迁到淮南驻屯。”
赵顼大喜。
点头同意后,才想起要看看两府的宰辅成员有无异议。
一向肃而温厚的枢密使吕公弼开口了:
“这么多兵,既降薪,又挪窝,这是逼着他们闹事啊!”
说完还加了一句:
“臣可不像有些人,靠花样搞事来取名。”
陈升之不甘示弱,说祖制上就有将病弱禁军调为厢军(类似后勤补给)的。
大殿上顿时吵翻。
赵顼明显慌乱了,王安石、陈升之事先也没和他通通气。
只好两边都敲打一下:
“陈升之,这等大事,你怎么不和枢密院商量好了再奏?
吕公弼,这个方案还可以啊,朝廷对他们算是开恩了吧?”
最后,宰相曾公亮出来做了和事佬。
这事儿要一步步来,只降薪,不搬家。
条例司碰上大事,要问过两府重臣的意见(等于没说)。
争吵结束,但裂痕陡生。
王安石认为条条框框太多,越发激进。
赵顼也反感那些慢节奏的温和派。
于是,王子韶、程颢、张戬、陈襄、陈荐、谢景温、杨绘、刘挚、孙觉、李常、吕公著、宋敏求、李大临、苏颂、林旦、薛昌朝、范育、范镇……
给变法踩刹车的人,像滚雪球般,离开京城。
1070年7月,吕公弼的侄孙吕嘉问偷了吕公弼还没定稿的奏折,交给王安石。
吕嘉问后来被逐出吕氏家谱。
王安石喜滋滋地将奏折交给赵顼。
第二天,吕公弼看着赵顼脸色,越品越不是味儿。
干脆主动请求外调。
随后,连稳得一批的元老文彦博都走了。
大批官员密集离京,让旧派出离愤怒。
王安石们佛挡杀佛。
司马光们逢变必阻。
北宋朝堂上,从此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无尽争吵。
赵顼想速效挽颓,最终却留下一地鸡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