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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说起来,各地有各地的章法,各地有各地的妙处。我年轻时在南京待过五年,读书兼

酒局,说起来,各地有各地的章法,各地有各地的妙处。我年轻时在南京待过五年,读书兼工作,算是领教了金陵人的酒风。南京人喝酒,有股子狠劲儿,却不讲什么套路。管你是三钱的小盅,还是二两的玻璃杯,抑或是喝啤酒的扎杯,端起来就是一口闷。那架势,活像两军对垒,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可结果呢,往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双双倒在桌子底下,你醉我也醉,分不出个胜负来。这种喝法,豪迈是豪迈,却少了些回味。

后来到了深圳,情形又是一变。这地方外来人多,天南海北的,哪儿的都有。人一杂,规矩就难统一。你说划拳,他讲“老虎杠子鸡”,另一个又要行酒令。最后只好简单比划几下,意思到了就行。一场酒局下来,竟不见有人拼酒。偶有醉倒的,也别去怪旁人,准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大概是心里有事,借酒浇愁罢。

及至上海,我算开了眼界。上海人请吃饭,桌上酒倒是齐全:白酒、啤酒、黄酒、红酒,一字排开,煞是好看。可你若细看,便会发现,谁爱喝什么喝什么,各人自便。一顿饭功夫,那几瓶酒不见下去多少。上海人讲究的是“适意”,喝酒也喝得温文尔雅,决不勉强。这哪里是酒局,分明是“酒话会”。我起初觉得怪,后来倒也惯了。上海这地方,本就不兴什么酒桌文化。

真正算得上“酒局”二字的,还得数京城。在北京,无酒不成席,请客吃饭若没有酒,简直是失礼。而且京城人眼里,衡量一桌酒席规格的,必是白酒,绝不是菜,也不是红酒,更不是那些个洋玩意儿,至于啤酒,那就崩提了。北京的酒局,说穿了就是一场社交。推杯换盏间,人情世故、生意往来、哥们义气,都在这酒里头了。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有各的角色,各有各的戏份。参与者大多乐在其中,倒也不觉得累。

不过,最妙的还是连云港。那里的酒局,往往是从掼蛋开始的。当地人有个说法:“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先打上几牌,把肚子打饿了,把情绪打热了,然后才入席。开席时,主人先端杯,领着大家喝两杯,算是开场。接着依次介绍宾客,介绍完毕,众人同饮一杯。三杯过后,便“尽开颜”了。此后是捉对厮杀,却并不撒网混战,而是拎着分酒器,挨个儿打圈。连云港的酒局有个好处,不醉人,只有自醉。你若不想多喝,没人强逼你;你若想尽兴,也尽可放开了喝。这种喝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似南京那般凶猛,也不像上海那样寡淡。

说到底,酒局折射的是各地的风土人情。豪爽的、内敛的、精明的、随性的,都在那一杯酒里了。酒局的精彩过程,倒比酒本身还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