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诺兰选择拍《奥德赛》,并不是灵光一闪的突发决定。把他这么多年的作品串起来看,会发现他是顺着自己的创作,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回看早期的《记忆碎片》就能看得很清楚,那时候的诺兰,很热衷于在叙事上做花样。玩倒叙,把时间线拆得支离破碎,把完整的故事拆解重组,靠叙事形式本身去给观众带来冲击力。
那个阶段的他,更像一个死磕技法的手艺人。一心在琢磨,怎么把故事的架构打磨得足够巧妙。人物身上的愧疚、解不开的执念,很多时候都是为叙事诡计来让步,人物内心的情绪,反而被放到了后面。
后来,场面越来越宏大,蝙蝠侠三部曲、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外壳变成宏大科幻和超级英雄,可内核没变,还是被困住的人,想要回家,想要弥补遗憾。
只不过宏大的场景和叙事,有时盖过了人物本身。
转折从《敦刻尔克》开始,他好像慢慢放下一部分叙事炫技,不再执着把时间线搅得七零八落,开始直面真实的创伤。
再到《奥本海默》,算是彻底完成转向。他不再靠高概念科幻外壳,直接去拍一个天才,亲手制造灾难之后,一辈子背负罪责的煎熬。
这一点,直接衔接上了《奥德赛》。
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部神话冒险大片,但看完能感觉到,诺兰根本不是在拍一个凯旋英雄。
奥德修斯打赢特洛伊战争,靠木马计换来胜利,可战争留下的罪孽,死死缠住他。他漂泊十年,不全是神的惩罚,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不想回去,不敢面对故土的一切。
你看,这和奥本海默的处境何其相似。聪明人,凭借自己的才智做成大事,却要承受行为带来的沉重代价,这就是诺兰这么多年反复琢磨的命题。
作为一路看他电影过来的普通观众,我能清晰感受到变化。
早年的诺兰,着迷于怎么讲故事;现在的诺兰,更关心故事里的人要承受什么。
《奥德赛》,就是他走到创作成熟期交出的产物,把缠绕他一辈子的愧疚、归乡、幸存者创伤,全部放进了三千年前的神话外壳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