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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肥胖岛"瑙鲁:全岛基本都是超级胖子,为何会变成这样?

1798年,一艘英国捕鲸船路过太平洋上一座小岛。船长约翰·费恩看岛上的人过得悠闲自在,给它起了个名字:快乐岛。

两百多年后,这座只有21平方公里的岛换了个外号:肥胖岛。2025年瑙鲁全国健康调查给成年人量身高、称体重,近九成超重,七成多够得上肥胖。十个大人里,体重正常的顶多一个。

可这里的祖辈吃的是椰子和鲜鱼,胖成这样不过是近几代人的事。一座快乐岛,怎么就成了全岛基本都是超级胖子的肥胖岛?答案埋在岛下的鸟粪里。

十个大人九个超重,最胖之名早已叫开

那次调查叫STEPS,由瑙鲁卫生部牵头,世界卫生组织出方法,在18到69岁的成年人里随机抽样,最后实打实量了946个人。2025年的结果是:近90%超重,72%肥胖,糖尿病患病率29%,而且还在往上走。

换成家常账:一家四个大人,大概率四个都偏重,其中差不多三个已经算肥胖。

每三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血糖出了问题。国际上的排名也对得上。世界肥胖联盟2026年的地图集,给瑙鲁成人肥胖率算出69.7%,全球第二,只比美属萨摩亚的70.3%低一点。

这个数和卫生部的72%差了两三个点,原因在算法:地图集是按统一年龄结构推出来的估计值,卫生部那个是一个个称出来的实测数。

来路不同,落点一样,都是世界最高那一档。“最胖国家”这顶帽子戴得更早。2007年,《福布斯》用“94.5%超重”报道瑙鲁。2010年底,英国《独立报》写瑙鲁登上肥胖榜榜首,2011年又追问这个小国怎么成了世界最胖的国家。

从那以后,外媒一提瑙鲁,几乎都带着这个标签。十几年过去,卫生部自己称出来的近九成,和当年报道的数字相差无几。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病。1975年,研究者齐默特带队给15岁以上的瑙鲁人查血糖,34.4%有糖尿病,这是当时全世界有记录的最高国家患病率。50到59岁这一组,比例高达68.6%,三个人里两个。

再往后看寿命。1982到1985年,瑙鲁男人的预期寿命只有39.5岁,女人48.5岁。

排除意外死亡,近六成死者身上带着糖尿病。一个男人还没活到四十,人生账本就合上了。“恐怖”两个字,落在这里。可一个被叫作快乐岛的地方,身体怎么会在短短几代人里被改写成这样?得从岛下那层矿说起。

岛下挖出一座金山,岛上丢了八成土地

瑙鲁的地底下,是海鸟粪积成的磷矿,上好的化肥原料。1900年,新西兰勘探者埃利斯认出了这批高品位磷酸盐,1906年开挖。头几十年,钱流不到瑙鲁人手里。

殖民经营下,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农民一直用低于市场的价钱买这些矿,直到1963年价格管制取消。

到1968年独立时,岛上已经运走3500多万吨。独立前一年,瑙鲁花2100万澳元买下英方磷矿公司的产业,1970年全面接管矿权。

时机正好。化肥需求旺,矿价高,钱终于留在了岛上。据学者休斯的估算,1975年瑙鲁人均GDP约5万美元,全世界只有沙特比它高。可这笔钱是拿土地换的。磷矿露天开采,要把表土整层剥掉。

一百来年挖下来,全岛80%的土地被剥光,只剩一片15米高的石灰岩尖柱,密密麻麻戳在岛中央,人走不进去,更别说种庄稼。

复垦试过,没成。岛上本来就没有河。淡水本就有限,部分水源还面临咸化压力。地被挖没了,水又发咸,椰子、露兜树这些老祖宗的口粮,种的地方越来越少。

饭桌只能交给货轮。

瑙鲁2026年报给联合国的气候文件写得很直白:九成食物靠进口,新鲜健康食品对很多人来说遥不可及。

2011年CNN的记者在岛上发现,什么都不新鲜,一颗生菜卖18澳元。一棵菜的钱,够买一堆罐头,日子长了,谁家都知道该往购物篮里放什么。饮食变样,其实比暴富来得还早。1927年的殖民调查里,糖已经进了瑙鲁人的日常。

1957年再查,一日三餐基本是白米饭、罐头肉、糖这三样,调查者写下一句话:岛民似乎已经对椰子没了胃口。

地先没了,罐头才进门。独立后的那笔横财,只是让人有钱把罐头买得更多、更顺手。

活儿没了饭量大了,胖还算体面

1976年,研究者林格罗斯和齐默特给77个瑙鲁成年人做了膳食回顾。20到39岁的男人,平均每天吃进8769千卡,差不多是推荐量的三倍,相当于把三个人的饭量装进一个人的肚子。这个数要打折听。

样本只有77人,调查又碰上芒果季,补给也时多时少,代表不了全国。牛津学者麦克莱南2018年回头审阅,认为“瑙鲁人到底吃了多少”这件事,一直建立在几次小样本调查上。

可就算打个对折,也远远超出一个人一天用得掉的量。吃进去的多,消耗得却越来越少。传统的瑙鲁男人划独木舟出海,或者驯军舰鸟在礁盘上捕鱼,都是费力气的活。

矿上的钱进了国库,政府就业和福利扩张后,许多人的体力劳动明显减少。比起在礁盘上追鱼,日子轻省得多。到2025年,三个成年人里仍有一个身体活动不足,女人里这个比例超过四成。

胖起来的人,在岛上也不太会被当成问题。研究瑙鲁营养的文献记载,传统上丰满的身材象征美丽,也象征一个人在群体里的分量,这种看法今天还部分留着,只是年轻人开始偏向以瘦为美。

吃得越多越体面,身边人看着也顺眼,谁会觉得该停筷子?还有一种解释流传很广。

1962年,遗传学家尼尔提出“节俭基因”假说:祖辈在海岛上靠天吃饭,能把食物攒成脂肪的身体更容易熬过荒年。

一旦食物再不断供,这套本事就变成负担。瑙鲁人和美国皮马印第安人,成了这个假说最常被举的两个样本。有一组数据看着像在给它作证。

1982到1987年,瑙鲁人的糖尿病发病率比1975到1982年间降了一截,研究者推测,最容易得病的那批人已经被这场流行病带走了。

这话说出来残忍,发病率降了,患病率照样在世界最高那一档。但这仍是一种有争议的假说。大型基因组扫描一轮轮做下来,始终没找到那个确证的“节俭基因”,学界质疑的声音一直没断。

就算基因让一部分人更容易胖,扣下扳机的仍是那张饭桌和那种活法,没有谁天生注定要胖成这样。

矿挖完钱散尽,饭桌还是那张饭桌

磷矿总有挖完的一天。1990年代出口一路下滑,到2005年只剩8000吨。存下的钱也没守住。据多家经济史研究记载,瑙鲁的磷矿信托从1990年代初约13亿澳元,缩到2002年约1.38亿—3亿澳元,资产大幅缩水。

其中一笔投进伦敦音乐剧《莱昂纳多》,约700万澳元打了水漂。

到2004年,瑙鲁人均GDP只剩约1900美元。一般的国家穷了,还能回到地里刨食。

瑙鲁回不去,八成土地成了尖柱,井水发咸,种菜的条件早被挖掉。货轮运来的米、糖、罐头,依旧是最便宜、最顶饱的选择。钱没了,罐头留下了。政府也想过扳回来。

2015年,瑙鲁定下目标:到2020年,糖尿病和肥胖“零增长”。

十年后的2025年STEPS调查把账摆了出来:肥胖率十年来一直居高不下,糖尿病反而升了。97%的成年人每日果蔬摄入不足5份。非传染性疾病已经占到瑙鲁全部死亡的79%。

报告还提醒,这些风险会往下一代传。岛上的人开始一点点自救。

2022年12月,世界卫生组织出资的“一万根脚趾”糖尿病防治运动在瑙鲁启动,开展社区筛查、健康烹饪课和社区菜园。

名字起得刺眼,项目方说过,截肢在岛上是常有的事。2024年中瑙复交后,先后有两批中国医疗专家组上岛,做白内障手术,看中西医门诊。恐怖的肥胖岛为何会变成这样?磷矿换来了钱,也挖走了地。

地没了,饭桌交给罐头。钱来了,力气活没了。钱散了,地却回不来。

胖,是这条链子最末端、最显眼的那一环。两百多年前,费恩船长看见的是岛民悠闲自在的日子。今天,瑙鲁人想把日子过回去,得先在尖柱林边找一块能种的地,在社区菜园里,把一棵生菜种出来。

参考资料:

Prevalence and risk factors of diabetes and impaired fasting glucose in Nauru(Khambalia et al., 2011) 《Diabetes Research and Clinical Practi.Central.2026-03-18

The High Prevalence of Diabetes Mellitus in Nauru(Zimmet et al., 1978) ScienceDirect/Academic.ScienceDirect.2026-03-18

磷矿出口崩溃数据.Reader.2021-04-12

2025年1月24日外交部发言人毛宁主持例行记者会.中国外交部

Decline in incidence of epidemic glucose intolerance in Nauruans: implications for the "thrifty genotype"(PubMed 2035513).PubMed/学术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