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辽国契丹史：那份用契丹文写的实录，躺在俄罗斯，沉睡了几十年。

二十四史里有一本，被学者公认为"成书最速，亦为最劣"，这本书，就是《辽史》，记录辽国的正史。

从开始修撰到完工，前后不到一年。

里头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篇传记里，年号记错，国号改了几次却一字不提，一行文字里三个名字全写错。

而真正由契丹人用自己文字写下的历史，此刻静静地躺在俄罗斯某个档案室里，被错误归类为"女真文手稿"，沉睡了几十年，无人识破。

这是一个民族如何失去自己声音的故事。

先说辽国。契丹，本意为镔铁，表示坚固。

907年，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部落联盟，建立大契丹国，横跨今天的东北、内蒙古、华北北部，与北宋对峙两百年，是那个时代东亚真正的强国之一。

契丹人有自己的文字。920年，辽太祖下令，参照汉字创制了"契丹大字"；后来又有人参考回鹘文，造出更简便的"契丹小字"，两种文字在辽境内与汉字并行通行了两百多年。

但辽国灭亡之后，辽代严格限制契丹文的外传，将其作为契丹统治阶级内部使用的文字，因此大量文献没有流传开来。

1191年，金章宗正式下诏废除契丹文字。

契丹文，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得彻底到什么程度？从明代到清代的古文字专家，看到乾陵前石碑上的契丹小字，一字不能识，全部误判为女真字。

历史学家们连存在都不知道，就更别提解读了。

这段历史最吊诡的地方在于，我们今天读到的"辽国正史"，根本不是辽国人写的。

元朝丞相脱脱奉命修《辽史》，从开始到刊行，前后不到一年。

学者冯家昇称它"成书最速，亦以《辽史》为最劣"，历数其八大问题，包括妄改人名、失原意、改译无标准，导致"原本误者，使之愈误；原本不误者，亦使之误"。

辽朝曾多次更改国号，先称契丹、后称大辽、又称大契丹、又称大辽，而《辽史》竟未提及，全然不书。

《辽史》卷89有《杨皙传》，卷97又有《杨绩传》，杨皙与杨绩实为同一人，竟出现了一人两传的荒唐。

为什么会这样？原来辽代首创"契丹、汉"两套修史系统。

契丹人的事，用契丹文记；汉人的事，用汉文记。但汉人史官能接触的，只是汉文那套。元朝史官根本读不了契丹文，等于只看到了辽国历史的一半。

那契丹人自己写的那一半，去哪了？

2010年，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写本研究所的研究员扎伊采夫，在一批档案中发现了一份手抄写本。

这份文献1954年就入藏了，但被错误归入"女真语手稿组"，没人认出它的真实身份。

扎伊采夫识别出：这是一份用契丹大字书写的文本，有一万五千多字，是目前发现的世界上最长的契丹文纸质文献。根据他的研究，这份写本很可能是辽兴宗重熙年间编写的实录。

也就是说，它极有可能是辽国人用本族文字记录的本族历史。

这一发现颠覆了此前学界的认知，以往我们认为辽朝史书都是用汉字书写的，这份写本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判断。

但问题在于：这本写本字迹潦草，目前能解读出的内容极少。

契丹大字，直到今天还是世界上最难破译的古文字之一。

那些已经被破译的部分，已经在修正辽史的错误。通过解读契丹文，学者发现辽代中晚期实行"契丹辽"和"辽契丹"的双国号制度。

当汉文称"大契丹"时，契丹文里叫"契丹·辽"；当汉文称"大辽"时，契丹文里叫"辽·契丹"。这个重大的制度事实，《辽史》里只字未提，完全靠契丹文碑刻才得以揭示。

研究者指出，契丹文对于辽史研究的重要性，不亚于甲骨文之于殷商史、满文之于清朝史。如果能够充分发掘和利用契丹文，越来越多鲜为人知的历史将得以重现。

从1922年比利时传教士无意间挖出第一批契丹文石碑算起，一百多年过去了，全球学界共解读出契丹大字词组603个，契丹小字词组1681个。

两种文字，合计不到三千个词。

那份在俄罗斯档案室里躺了几十年的一万五千字写本，如今依然大部分无法识读。

一个强盛了两百年的帝国，留下自己语言写成的文字，却因为文字本身的失传，让那些记录几乎永久沉默。

历史的残酷有时不是战败，而是：你留下了东西，但没有人能读懂它。

那份实录还在俄罗斯。里面写的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主要信源】
《俄罗斯藏契丹大字手抄本》，维基百科，综合扎伊采夫研究成果
《辽史》，维基百科，综合《二十四史》及冯家昇等学者研究
康鹏，《重视契丹文的史学价值》，中国社会科学院官网，2024年11月
《契丹文对于史学研究的贡献》，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2021年
刘凤翥，《冷门学科代有传承——写在契丹文字出土一百周年之际》，20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