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像的画面冲击力极大——两位清宫女子凤眼含春、眉如远山,一人骑一匹枣红骏马在前,一人跨一匹灰白坐骑随后,俱是头戴红顶官帽、冠后缀着花翎,身披明黄马褂,腰悬佩刀,脚踩马靴,可谓英姿飒爽、杀气扑面。她们便是咸丰帝的英嫔与春贵人。于是常有人据此推论:原来清朝后宫妃嫔出宫便是这副戎装打扮啊!
这便是这幅画最具迷惑性的地方。两人的装扮,几乎每一件都犯了清宫礼制的大忌。
先看那顶"红顶子官帽"。红顶子是清代一、二品文官与高级武官的顶戴规制,专属朝廷命官。后宫妃嫔无论朝冠、吉冠还是日常便帽,都找不到这样一顶红顶子。再看那支花翎——花翎更是格外恩典,单眼便已难得,整面画中二人皆缀花翎,更属僭越之极。
再看那件"黄马褂"。清宫的朝服、吉服、常服诸色齐全,唯独没有"黄马褂"这一形制。黄马褂本是皇帝赏赐立功将帅的御赐之物,受赐者虽感荣耀,却不在常服之列。甚至连皇帝自己,在任何场合也都不会穿黄马褂,更别说后宫妃嫔。把这样一件专为表彰功勋的衣裳穿在两位深宫女子身上,礼官看了,怕是要当场请旨贬谪。
至于那腰间的佩刀与胯下的坐骑——后宫规制里就更加荒唐。妃嫔出宫,要么乘轿,要么坐马车,绝无骑马之事;更不许随便出宫,非随皇帝或持有特旨不得擅离半步。日常的活动范围,不过是紫禁城与颐和园之间那点有限的路途。让一位身披黄马褂、腰悬佩刀的女子骑马出城,守门护军谁敢放行。
那么,咸丰帝的英嫔与春贵人为何又会被画成这副模样?说来倒也不假,咸丰确有一桩私人癖好——他喜欢让心爱的嫔妃换上戎装供自己欣赏。这种闺中雅趣,仅限于皇帝一人过目,绝不让外人窥见。换言之,这原本是一组隐秘的私藏画面,压根儿不是公开展示的"出图"。而后人偏偏依据这种题材进行再创作,又顺手补齐了红顶、花翎、佩刀、黄马褂这些"威武元素",画是更生动了,礼制却已荡然无存。
所以今日面对这张神采奕奕的画像,大可欣赏它的美,千万不可被它误导。清朝后宫既没有这样出宫的规矩,也没有敢于这样出宫的妃嫔。这幅画从头到脚,散发的不是大清宫廷的真实气息,而是臆想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