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明白,
余高远为什么不肯离婚了。
方雷鸣追悼会上,
老战友黄叔当着满屋子人的面,
指着他鼻子骂"白眼狼"。方好好就站在旁边,一句都没替他辩,只说了句"黄叔喝了酒"。
葬礼后翻遗物,余高远翻出岳父一本日记。从头到尾,老司令对这个女婿的评价就三个字:白眼狼。全家福里永远没有他的位置,字里行间也从没拿他当过家人。
他满腹委屈,跟方好好吵,说自己这个副院长是凭本事干上来的。方好好红着眼问了一句:"你把他当家人了吗?"他没接话。
吵到最后,方好好说,离婚吧,我带女儿去北京。
余高远的反应,细品很有意思。听见"离婚"俩字,他犹豫了,不愿意。可方好好接着补了一句,北京朋友给介绍了份合资企业的工作,她要回去。就"我去北京"这几个字,余高远眼神瞬间变了,冷冰冰丢下一句"那你去吧",转身就走。
有人觉得这是成全。但看过这角色一路走来的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戳中的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点。
北京,是余高远穷其半生都没够着的地方。
农村出身,苦读考上名牌大学,毕业时拼了命想留北京进最高检,结果名额给了张丽慧。他不服,觉得被人顶了,大半夜把张丽慧约出来喝酒,席间不停抱怨命运不公。等张丽慧告诉他名额确实是自己的,他借着酒劲,在女生宿舍楼下强行亲了她。
不是因为喜欢。夏英杰在楼上窗户边全看见了,他是受不了,一个孤儿院长大、自己从没正眼瞧过的姑娘,拿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酒醒之后更难看。陈一众堵着他要个说法,他说"喝多了不记得",又说"她怎么想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还阴阳怪气暗示张丽慧拿名额是因为孤儿身份被照顾。半字不提那晚的事,半句道歉没有。
夏英杰是他大学同窗,火车上他趁人家睡着偷亲,那点少年心动是真的。可一听说自己要被分到滨江、留京无望,他前一秒的温柔立刻收得干干净净,翻脸比翻书还快,没有解释,没有沟通。夏英杰是个骄傲通透的人,看清他骨子里的自私,抽身就走,没纠缠。
到了方好好这里,他查宋小光案时认识了她。别人都小心翼翼避开她那条腿,他偏不,教她打球,一个球一个球喂,摔了伸手扶。方好好三岁得小儿麻痹,从小被人指指点点,从来没有人拿她当普通人对待。她知道他名牌大学毕业、一表人才,也怀疑过"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喜欢我",可她太渴望那份平等了,还是赌了一把。
方雷鸣第一次见他就看穿了,留下一句话:"苦出身、心眼多、脑子灵、野心勃勃。你就是装,也得装着对我女儿好。"
他装了。岳父在位那些年,他体贴上进,靠着方家资源和宋小光案的政绩,从普通审判员一路升到副院长。可方雷鸣一退休、搬去养老院,他连装都懒得装了。不哄老婆,孩子活动不参加,方好好让他帮父亲老战友打听个案子,他冷着脸甩一句"我这副院长是你爸封的?"
八年婚姻,方好好活成了一个隐形人。同事聚会他不带她,婆家逼她生二胎他不护着,连考研和生育计划都是他单方面拍板。她不是没脾气的人,骨子里有她爸那股硬气,可每次吵,最狠的话都是她先开口,余高远从来不接招,只用冷处理耗着。
所以方好好提离婚,不是冲动,是一天一天凉透的。
那余高远到底为什么不肯离?
不是舍不得方好好。他舍得冷落她八年,舍得在她最难的时候不吭声,舍得在岳父退休后立刻变脸。
他舍不得的是那层壳。
农村出来的孩子,苦到副院长这个位置,太知道名声意味着什么了。岳父尸骨未寒就离婚,"白眼狼"就不再是骂名,是坐实的事实。他不怕失去方好好,他怕失去"好女婿""好男人"这层保护色,那是他在体制内往上走的护甲,他比谁都清楚。
蒋奇明把这个人演得让人浑身不舒服。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坏,是那种你可能真在生活里见过的人,聪明、勤奋、说话得体,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可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笑的时候你觉得假,沉默的时候你觉得冷,连他对你好,你都忍不住多想一步。
朱颜曼滋演的方好好也立住了。她不是脸谱化的官二代,高干家境和残腿同时压在身上,外表坦荡、骨子里缺爱,那份"我知道你可能在骗我但我还是想信"的挣扎,全在眼神里。
一个把所有关系都称过分量,一个太想被人当正常人看。这两个人走到一起,开头是注定的,结局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