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当了十个月皇帝的人,居然混到了“仁宗”的庙号。整个中国历史上,正统王朝里拿到这个号的只有四个。宋仁宗、元仁宗,剩下一个就是他,朱高炽。十个月,够干什么?可这个胖得骑马都费劲的男人,硬是靠二十年憋出来的狠劲,把大明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朱棣在北征途中去世,当了二十多年太子的朱高炽,终于坐上了龙椅。但是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十个月之后他就死了。
一个在位不满一年的皇帝,凭什么和宋仁宗、元仁宗并称?“仁”这个字在帝王体系中含金量很高,它要求皇帝要主动地分权、让利、制欲,说难听一点就是和皇帝过不去。
朱高炽做到了。
但是这里有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朱高炽的“仁”大部分都是在做太子的二十年间积累下来的。
朱棣在位22年,五次亲征漠北,长期蹲在北京,长达10余年不在皇宫理政,朱高炽前后六次监国,虽然大事还是朱棣做主,但日常的行政、钱粮赈灾、科举取士等都归他管,累计监国13年,也就是说,在登基之前他就已经成为了大明帝国的实际操控者。
二十年来他没有白白地付出努力。
亲眼看到底层百姓因为徭役而妻离子散,也亲眼看到国库账本上惊心的亏空,因此他一上台就给被父亲透支了二十年的帝国踩了刹车——停止郑和下西洋、停止皇家采购珠宝、减少宫廷开支。《明史·食货志》中说:仁宗初年的时候,停止了西洋宝船……节省了很多钱。”
然后他就做了件让父亲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为方孝孺平反,方孝孺被朱棣诛杀之后,到了朱高炽这里就变成了“忠臣”,这就是公开地抽自己的老爹的脸。一个做儿子的人,敢于否定父亲的行为,这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呢?
并且命令按照《大明律》来办案,把洪武、永乐时期动辄就株连九族的残忍行为全部停止,鼓励百官直言进谏。科举分卷,“南六十、北四十”,打破了南方人的独占,减免灾区赋税,开放山泽让百姓渔猎。
十个月之后,一个国家就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明史》为他惋惜:在位一年,用人行政,善不胜书,如果上天赐予他几年的时间……那么他和汉文帝、汉景帝一样辉煌不是没有可能的,也就是说,再给它几年的时间,和汉文帝、汉景帝相比也是可以的。
但是历史没有给它这样的机会。
他用自己的十年,为儿子朱瞻基铺了一条十年的路——仁宣之治,这个胖了半辈子的男人,用二十年忍耐,十个月爆发,换来了一个“仁”字,也算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