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灭亡那一年，东京城里的普通百姓，最后过上了怎样的日子？

1127年，金兵破城那天，全东京城陷入死寂。前一年还灯火通明、通宵不歇的不夜城，炉子里的柴灭了，街上的小贩消失了，城里每隔三百步一个的消防巡铺，再没人值守。

人们缩在屋里瑟瑟发抖，不知道下一个敲门的到底是金兵还是自己的溃军，因为这两拨人，都能把他们最后一口粮食抢走。

时间先往回拨十年。

北宋东京，又叫汴梁，人口最多时达到150万，是当时全世界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也是第一个不夜城。宋太祖曾下诏：夜市至三鼓不得禁止。

马行街的酒楼灯火彻夜燃烧，连蚊子都被烛油熏跑了。外卖小船穿梭于河道之间，随叫随到。

就在城破前没几年，画家张择端刚刚画完《清明上河图》，呈给了宋徽宗。那幅画里，茶馆、脚店、人头攒动的虹桥、扛货挑担的脚夫，每一个角落都是市井气。

但有人从画中读出了盛世隐患：火灾隐患、军人营商、酒精滥用……这些隐忧，全藏在热闹里。

画呈上没几年，北宋就亡了。

167年的繁华，在1127年的一个冬天，轰然倒塌。那一年，东京城里最普通的百姓，究竟过上了怎样的日子？

先说城还没破的时候。

金兵第一次围城，宋钦宗第一件事不是固守，而是搜钱，向老百姓"借用"金银，举报私藏者奖励一半，被举报者军法处置。

连青楼的老鸨都没能幸免，平日里从富商手里捞来的家底，一分不剩地吐了出来。

搜完钱，摊派任务落到了各级官吏头上。由于金人索要量级过于巨大，有的小官完不成指标，会被开封府当场毒打，奄奄一息都拿不出钱，官员的性命，可能都敌不过一两黄金或者几两白银。

金兵第一次退了，老百姓以为躲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次来得更凶。

第二次守城最大的笑话，叫郭京和他的六甲神兵。这个江湖骗子忽悠宋钦宗说，自己能用神兵破敌。宋钦宗居然信了，把城头的正规守军全部请了下去，给郭大师腾地方"做法"。

结果，郭京的神兵遭遇金军数百骑兵，几乎一触即溃。等张叔夜发现情况不对下令升起吊桥，城墙已经被金兵爬上去了。

就这样，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北宋首都汴京被金军攻破，150万人的都城，陷落了。

城破之后，老百姓首先面对的，不是金人，而是自己的溃兵。

有人穿上金人衣服假装胡人四处劫掠，把金人都看呆了。贵族们为了保命，故意把脸涂黑、以土拂面，跑到他们以前瞧不起的小市民家里躲避。

他们自己的宅邸，则被乱军洗劫，燃起熊熊大火。

公共设施彻底失控：消防巡铺没人了，城内五岳阳德观、马草场等地大火蔓延，无人救援；垃圾粪桶无人清理，整个居住区恶臭熏天。

正值隆冬，卖炭的小贩不见踪影，老人和孩子找不到一把取暖的柴火，冻得瑟瑟发抖。

城里出现了人吃人。按照军法处置的人一旦被杀，人肉就会被一抢而空，刽子手会将肉分到只剩骨架才停止。

金人是怎么对付老百姓的？答案出乎意料，他们并不直接动手，而是让宋朝的开封府继续管事，以汉制汉。

金钱凑不够，就用女人抵。

开封府开始系统搜刮民女，从民间女子、官员妻妾，一路到宋朝皇室女眷，无一幸免。

那个叫王时雍的开封府尹，让被塞进马车的女子们头上簪花，美其名曰"体面"，结果被东京百姓怒斥为"金人外公"。

城破一年后，这座曾住着150万人的都城，户籍上剩余者不足五万。

那么，谁活下来了？答案出人意料。

靖康之变中，被金人掳走的不仅是皇室，还有逾十万首都平民。北上押送途中，金人用铁链把一个人的头与另一个人的脚连在一起，防止逃跑。

北上途中折损10%到40%。贵族子弟到了金国，被当作奴隶，拿去和党项人、高丽人换牛马，大多折磨侮辱至死。

而那些在太平年代被上流社会看不起的人，铁匠、厨师、医生、建筑工、说书人，反而因为有一技之长，在金人发展燕京地区的过程中受到宽待乃至喜爱。

史料里有个细节：一个铁匠用八两金买了一个妇人为妻，一问，居然是亲王女孙、进士夫人。

什么叫乾坤翻转，这就是。

《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孟元老，亲历了这场浩劫。多年后，在异乡提笔，他写道："追念往昔，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

那些通宵的夜市，那些虹桥上挤来挤去的脚夫，那座连蚊子都不敢落脚的不夜城，再也回不来了。

【主要信源】
《放弃幻想，时刻准备：靖康之变中的平民遭遇》，澎湃新闻·湃客，2020年9月23日
《靖康之变》词条，维基百科，引用《宋史》《金史》等正史
《东京梦华录》，孟元老（北宋末—南宋初），一手史料
《从〈清明上河图〉看宋代市民生活》，新民周刊，2020年6月
《靖康之变》词条，百度百科，引用《大金吊伐录》《北狩见闻录》等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