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顶一万句》：非心所愿，就叫悲

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弯弯绕绕特别适合冬天读。絮絮叨叨的碎嘴子藏着乡土中国背景下平平淡淡老中人的一生。东家长西家短编织成密不透风的人情世故。话赶话能弯弯绕绕到最后酿成大祸。一、说不明、讲不透。世上的人遍地都是说的着的人一个也难寻。第一孤独是婚姻之间的孤独。过去结婚之前俩人没正经谈过，也轮不上自己做主。结了婚以后吴摩西和吴香香说不着，牛爱国和庞丽娜说不着。曹青娥和牛书道说不着。说不着就孤独，说不着就吵架。一吵架就生怨怼。离也离不了。曹青娥趴在牛书道坟头哭，哭的不是丈夫死了，哭的是这辈子将就的一生。牛爱国坐在玉米地里，烟一包接一包抽，一下午过去，七七八八个烟头。“人活着，免生闲气罢了。”杀猪的老曾、开车的牛爱国、赶大车的老曹靠一句话撑一辈子。第二孤独是亲情之间的孤独。宗法社会里，资源与爱意的分配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杨百顺跟老杨处不来，上学不让上，没招。只能出门自己混口饭吃。姜龙是家里老二，不被老姜待见，只能出门跟吴香香自谋生路。吴香香老娘不在意吴香香，在意的是馒头铺子。从根上的悲，斩断了杨百顺的归途。漂泊半生，至死也不回杨家庄。第三孤独叫干不了自己喜欢的事。县长做了县长，但县长喜欢罗戏。罗长礼喜欢喊丧，但只能靠做醋为生。破竹的老罗不喜欢破竹，喜欢听曲。宋解放喜欢当邮递员，看了三十多年大门。没有说的着的人，那就靠一些癖好活着。吴摩西舞社火，这时候不再是无人在意的吴摩西，人人皆夸吴摩西怎么突然貌似潘安。第四孤独叫失去自我。吴摩西先是老杨的二儿子，后来变成了巧玲的叔，最后成为别人的爸爸和爷爷。吴摩西生下来叫杨百顺，为了谋生改名叫吴摩西，死了的时候叫罗长礼。曹青娥跟牛书道掰扯了一辈子，自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娘。发现人是掰扯不得的，掰扯了别人，就是掰扯了自己。二、什么是悲，非心所愿就叫悲。从前慢，父辈的日子没得选，这辈子都在别别扭扭活着。人想说，但没人听，没人懂。没人关注所谓卖豆腐的老杨，杀猪的老曾这样小人物内心波涛汹涌的世界。一个人隔着千山万水去找另一个人，是因为还有话没说完。杨百顺20多岁时候最想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往哪去，爹不疼娘不爱，一路杀过猪，扛过水，染过布，破过竹，还种过菜。为了生存，信过主，入过赘。终究是毫无立锥之地。巧玲一辈子都在寻根。寻自己的爹吴摩西，寻5岁的延津老家，找自己是谁，找自己从哪来。梦里梦到没有头的爹，梦到开拖拉机的侯宝山。巧玲哭了，哭自己是曹青娥，哭自己拿半辈子去刻舟求剑。人一直在找那个能说的着的人。最后谁也没找明白，谁也没寻明白。就匆匆盖了土。山赶着山，山山漫漫结成关，人赶着人，潦潦草草都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