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进京赶考要走多远的路？有人从出发到落榜，花了整整两年。

云南的举人进京赶考，去的时候走半年，考完落榜，回来逆水行舟再走八个月。 往返加上候考，整整16个月。 这还是路上一切平安的情况。

路上染病的、借债的、甚至死在半途的人，他们的故事更惨。 考题只考你九天，路，要考你整整两年。

先交代一下古代科举的结构。

过了县里的考试，叫秀才，见官不跪，有了点脸面。 再往上，是乡试。乡试一般在本省举行，三年一次，八月份考，通过了叫举人。

举人是什么概念？范进中了举，他那个一直奚落他"尖嘴猴腮"的岳父胡屠户，立刻改口叫"贤婿老爷"，举人，就是那条分界线。

举人之后，还要进京参加会试、殿试，通过了才是进士。

进士在古代意味着什么？就算再无能、最差的，在地方混个知府退休，能力强的入阁拜相也不稀奇。 所以没得说，不管家在哪里，都要进京去考。

但"进京"这两个字，对不同省份的人来说，难度差着十万八千里。

山东、河南的考生走路或乘船，最多一个月就到了。边远地区的考生，路上要走近半年。 广东的考生走三四个月。

云南的呢？ 昆明到北京约2075公里，古代换算下来约6000里，提前几个月出发，住宿、走路，才能跨越这段距离。

关键是，时间不等你。

会试一般在乡试之后第二年的农历三月举行，大多数举人的生活地距北京路途遥远，一般乡试考完的当年腊月就要启程出发。

也就是说，八月刚拿到中举喜报，庆功酒还没醒，腊月就得打包行李出门。 一步慢，考场的门就关了。

于是，云南的举人一边捧着新鲜的中举通知，一边开始清点家产。 家境好的，骑马雇随从；条件差的，借头驴，赊点干粮，靠两条腿走过去。

清代贵州举人洪亮吉在文章里写道："滇黔举人贷驴马、赊饼饵，步行三月至京，债主随其后索偿。"

翻译过来就是：借了驴、赊了口粮、走了三个月到北京，后面跟着的是一溜讨债的。

而这些钱，都是借来的，考中了还，考不中……只能回去再借。

清代举人赶考的花费，云贵地区普遍在100两白银以上，而光绪年间，石屏考生袁嘉谷第一次进京赶考，变卖家产也仅够单程路费，返程回云南还靠同乡接济。

这位袁嘉谷，后来成了云南历史上唯一的状元。但那是第二次进京的事了，第一次，他和所有人一样，是空着手回来的。

赶到北京，还有另一关。

会试共三场，考生一场要在号舍里连续待上三天两晚，三场下来共九天六夜，吃喝拉撒全在考场内进行，不能离开。

这个号舍有多大？面积约1.3平方米，有的甚至"广不容席"，连一张草席都铺不下，前檐低到和眉毛持平。 考生坐进去，腰酸背疼，蜷缩着答卷，一连九天。

考完了，放榜了，绝大多数人，落榜。然后开始往回走。

去的时候顺水，还快些；回来逆水行舟，慢。 进京路上走半年，在京逗留两个月，回程恐怕要八个月，往返一趟北京，总计需要十六个月。

这还是一帆风顺的情况。

光绪十五年（1889年），云南晋宁州金砂村的李承祜、李承祐兄弟结伴进京赶考。

弟弟李承祐途中染上风寒，怕耽误行程没有停下精心治疗，强撑到了北京城，入京后病入沉疴，没等到会试便一命呜呼。哥哥李承祜不得不放弃会试，料理弟弟的后事，再将灵柩护送回云南。

几千里地，几个月跋涉，白走了一趟。 据说此后哥哥又参加过会试，但一直没有考上进士。

这样的故事，史料里不止一个。

唐代元和年间，举子廖有方赴长安考试落第，返乡途中，在宝鸡遇到一位病危的举子，那位举人临终前托廖有方帮其掩埋尸首。

廖有方身无长物，卖掉马匹才筹够银两，埋葬了这位寒士。

他写了一首诗：嗟君殁世委空囊，几度劳心翰墨场。半面为君申一恸，不知何处是家乡？

走了一辈子科举路，连家乡在哪里都没留下。

我们说起古代科举，常常只聊八股文有多难、落榜有多惨。 但很少有人想过：光是"到达考场"这件事，对边远省份的举子来说，本身就已经是一道筛人的题。

每逢三年一次的会试，各省举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动辄六七千人，加上随行者多达上万。

这上万人里，大多数撑过了6000里路，最终还是败在了那九天的号舍里。 然后再走回去，等下一次。

【主要信源】
洪亮吉《卷施阁文》，清代，收录于《洪北江全集》
人民政协网《九天六夜，古代科举考场发生了什么》，2020年，引《大明会典》等史料
知乎专栏《古代云南举子进京赶考有多难》，综合《公车见闻录》（林伯桐著）及清代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