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新非遗计划 【趣话诗词】杜甫二讽花惊定：《赠花卿》和《戏作花卿歌》“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如今我们形容音乐演奏达到余音绕梁的境界，常用杜甫的这句诗。但这句诗的创作背景，以及它所赠的对象，却远不如诗句本身耳熟能详。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首诗，以及诗里这位花将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赠花卿》杜甫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首诗是杜甫赴西川节度使帐下牙将花惊定的府中宴饮时所作。看似在夸赞花将军家中歌舞演奏水平高超，实则是委婉讽刺和劝谏其僭用天子礼乐的逾矩行为。“此曲只应天上有”一句，暗指演奏的是唯有朝廷才能使用的雅乐，如今竟出现在一介幕府牙将的私宅中，这与孔子所愤慨的“八佾舞于庭”本质上并无二致。花惊定为何如此胆大妄为？他又有怎样的背景？我们可以通过杜甫另一首同样似夸实讽的《戏作花卿歌》，窥得其中端倪。《戏作花卿歌》杜甫成都猛将有花卿，学语小儿知姓名。用如快鹘风火生，见贼唯多身始轻。绵州副使著柘黄，我卿扫除即日平。子章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李侯重有此节度，人道我卿绝世无。既称绝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这首诗记叙了花惊定平叛的始末，全诗按韵脚可分为两部分：前三联为第一层，写花惊定平叛的过程；后三联为第二层，写平叛后的评价与隐忧。首联称花惊定为成都猛将——他当时在成都尹（时成都号南京，又称南京尹）崔光远麾下任职，故有此称。“学语小儿知姓名”一句，看似化用张辽威震逍遥津、小儿闻其名而止啼的典故，实则暗用萧齐大将桓康“所过村邑，自行暴害，江南人畏之，以名怖小儿”的旧事，暗指花惊定纵兵劫掠，在蜀地早有恶名。第二联具体写花惊定的勇武：骑射迅捷如鹘，冲锋势如风火，敌军越多他反倒越亢奋，只觉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段虽是正面描写，却隐隐透出几分草莽凶暴的气质。第三联直书叛乱的起因与平叛的神速。诗中“绵州副使”，正是安史之乱期间蜀中将领叛乱之一的段子璋。段子璋时任梓州刺史兼东川节度副使，起兵袭击东川节度使李奂，攻占绵州后自称梁王，僭用帝王专属的柘黄色袍服。安史之乱期间及之后，蜀中将领叛乱频发，除段子璋外，杜甫亲历的还有徐知道之乱，以及后来被招安的崔旰之乱，正可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后半部分写平叛后的余波。花惊定斩下段子璋的首级，提着血肉模糊的头颅直接掷还给上司崔光远复命。叛乱平定，李奂重掌东川节度符节，人人都称道花惊定的勇力举世无双。但这“绝世无”的评价实则一语双关：他平叛的迅猛骁勇无人能及，纵兵残害百姓的程度同样世所罕见。史载其部下为掠取妇女腕上的金钏，竟砍断手腕强夺，正所谓“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花惊定的骄纵暴虐，连上司崔光远都约束不住，最终引得肃宗震怒，下诏将崔光远召回问责。诗的最后一联，藏着杜甫对这位“双刃剑”猛将的安置之思：既然他如此骁勇善战，天子何不将他调去镇守京都？当时中原战事未平，京畿仍受叛军威胁，正需要这样的猛将御敌；而将他调离蜀中，既能让百姓免遭荼毒，也能借朝廷规制管束其骄横之气，可谓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