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前上海公安局长扬帆失踪23年后在劳改农场被找到，他指着妻子和长子对管教说：这两个人是特务，是假的，我不认识他们。
 
 
1978年秋天，湖北沙洋劳改农场果园大队的指导员带着一对母子来到一排低矮的瓦房前。母子俩从上海赶来，路上颠簸了一整天。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一个台子和一张凳子。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眼睛已经瞎了，是青光眼发作没得到治疗落下的毛病。
 
 
这个老头就是扬帆。23年前，他还是上海市公安局局长，在上海滩抓捕特务、破获电台，威风得很。可眼前这人蜷在床上，胡子拉碴，整个人缩成了一把骨头。
 
 
妻子李琼站在床边喊他，儿子扬忠平也跟着叫爸爸。指导员在旁边说“你的家属来看你了”。床上的人没反应。李琼又喊了几声，扬帆终于开口：“不对，你们都是假的，你们不要来了，走吧。”
 
 
李琼急了，拼命解释说他们是从上海来的，是真的一家人。扬帆不理会，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指导员告诉李琼，扬帆天没亮就跑过来说了一句：“昨天来的两个人是假的，你不要理他们。”
 
 
之后几天，只要李琼和儿子出现，扬帆扭头就走。更让在场人没想到的是，扬帆还指着母子俩对管教说：“这两个人是特务，是假的，我不认识他们。”
 
 
一个亲手抓过特务的公安局长，指着自己的老婆和儿子说他们是特务。
 
 
扬帆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1954年底的一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许建国打来电话说有要事商量。扬帆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他走后没多久，公安局的人找上门，告诉李琼扬帆要到北京受审查，需要带些衣服过去。李琼当时想的是，把问题说清楚就好了。可她没想到，丈夫这一走就是24年。
 
 
扬帆被带走跟一桩大案有关。1955年有人向中央指控，说上海解放后某些高级干部掩护了大批特务和反革命分子，导致1950年的“二六”轰炸。被点名的就有潘汉年和扬帆。
 
 
扬帆的罪名更具体，说他“重用、包庇和掩护”了3300多名特务。这个数字后来被证实是夸大，但当时没人去核实。
 
 
1955年4月扬帆被捕，关了11年，1965年判了16年有期徒刑，1975年被送到沙洋劳改农场安置。
 
 
扬帆被带走后的头三年，家里接连出事。父亲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溢血走了，姐姐和母亲也跟着病倒离世。一年之内连丧三位亲人，家几乎散了。
 
 
但李琼一直没有放弃，每年过年都往公安部写信，问扬帆到底犯了什么罪、人在哪里、能不能去看他。年年写，年年没有回音。
 
 
1974年，三女儿扬小朝从同学那里听说沙洋农场果园大队有个疯老头自称是扬帆。李琼让几个孩子分别写信到中央打听。
 
 
二女儿扬小舜的信有了回音，上海市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来，说“潘扬反革命案”全国人民都知道，结论就是“反革命”“大内奸”。小舜问能不能通信，对方一口回绝。
 
 
1976年特殊时期结束，李琼又开始四处写信，依然石沉大海。
 
 
1978年，一个在北京冶金部工作的老朋友给她出了个主意，说胡耀邦调任组织部长后，凡是写“耀邦亲启”的信他都会看。李琼照办了。
 
 
20多天后，上海市委组织部的人找上门来，说中央组织部回电，允许她到沙洋农场看望扬帆。
 
 
25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可见面却是那个样子。李琼在农场待了一周后先回上海，到处奔走争取把扬帆接出来治疗。中央同意了。
 
 
扬帆住进华东医院后，不少老同志毫不避讳地来探望。为了让扬帆重新接纳家人，李琼让几个女儿假扮成护士轮流照顾他，慢慢建立感情。
 
 
这招起了作用，扬帆先后认出了几个女儿，但始终没认出妻子。出院后两人住在一个房间，各睡各的床，李琼像保姆一样照顾他，扬帆从不跟她交流。
 
 
1979年，三女儿陪父亲住院时，发现隔壁病房的人把共用卫生间的门反锁了。她去敲隔壁的门，开门的是个白发老者。老人问她父亲叫什么，她说“扬帆”。
 
 
老人愣了一下，急匆匆穿过卫生间走到扬帆床前伸出手说：“扬帆同志，我是粟裕啊。”
 
 
粟裕大将就住在隔壁，听说隔壁是蒙冤多年的老战友，当场震惊。两个老革命在病房里见了面。
 
 
1980年4月，公安部为扬帆平反。1983年8月，所有不实之词全部推翻，扬帆彻底恢复名誉和党籍。他后来担任上海市政协常委，1999年2月20日在华东医院去世，终年8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