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过年时,家里不仅吃喝会拥住嘴,大人们之间、和各自的小家庭里,也会浮上一层和美。可这节日催生的美,自然也会因节日的远去,逐渐露出素常平庸的面目。那点莫名涌动的暗流,像久病之人的喉咙,没人说准它何时会咳出一口老痰,可作为最底层的那个,就得时时提罐子预备着,防着被 ​

网页链接

过年时,家里不仅吃喝会拥住嘴,大人们之间、和各自的小家庭里,也会浮上一层和美。可这节日催生的美,自然也会因节日的远去,逐渐露出素常平庸的面目。那点莫名涌动的暗流,像久病之人的喉咙,没人说准它何时会咳出一口老痰,可作为最底层的那个,就得时时提罐子预备着,防着被那浓黄泼一身。“快来,站成排,奶奶坐中间。”正月十五,大人们不知从哪弄来个相机。吴老大笑呵呵的,在一片叫嚷里指挥。“大人娃娃全部都照上,我屋里留一张人全的。再照我就不照啦,费钱着。”小脚奶奶激动的声音从屋里响到屋外。院子里的椅子也因她的到来,被拖拽得吱吱咔咔响起来。“小个子站前头,高个子往后走,各自把各自的娃娃抱好,眼睛都睁大看前头。”二尕爹摆弄着相机,才对到脸上,闭住一只眼睛瞄着,又取下喊。“鼻涕都擤净,头发都弄顺,要落了丑像,可就没处怨啦!”二尕妈摇着臂弯中丢盹的娇娇,朝众人打趣。“给奶奶先拍个单人照,然后我们再拍全家福。”三尕爹从屋里提出来两张椅子,才要并排放,又拎起一张挪到边上。自从小脚奶奶的儿子们都有了孩子,他们就都跟着孩子的辈分,叫小脚奶奶为奶奶了。尤其在当着外人面时。“哎呦呦,我们龙龙也和奶奶拍哩,我们龙龙是奶奶的大孙子,得和奶奶贴紧哩。”三尕妈啵啵着龙龙红而胖的脸,才退到边上,又往前小步挪着。“奶奶一个人能照几回哩,奶奶占便宜哩。”吴仁礼看看三尕妈和龙龙,又看看坐稳在院子中间的小脚奶奶,三蹦两跳地蹿到吴老大跟前,拨弄着尕弟弟的脚,小声地咕哝。“嘎、嘎(哥、哥)”。小弟弟回应着吴仁礼。把沾满口水的手蹭在吴仁礼的头发上,又蹭在吴老大披着的黑皮夹克上。“好啦好啦!奶奶的单人照照好啦!人全没?全了站到一起啊!照完就得还回去,人家还等着用哩。”二尕爹看着叽叽喳喳的人堆,笑呵呵的招呼。“都在这啦!”不知谁应了二尕爹一句。很快,大家就重新挤到小脚奶奶跟前,找着各自认为最好的位置。“你贴着奶奶,我们站你们后面。”吴老大一手抱着尕弟弟,一手扭了把吴仁礼的肩膀,让他挨着小脚奶奶右边站好。“我要抱着尕弟弟,我要和尕弟弟一起。”吴仁礼才站稳又转过身,张开臂膀朝吴老大要着尕弟弟。“也行,喏,这个椅子。把尕弟弟放在你和奶奶中间。你可把他扶直,别让头歪着。”吴老大拽过边上的椅子,和小脚奶奶的椅子对齐,又把尕弟弟放椅子上,拽起吴仁礼的胳膊抬着。“乖乖,乖。”小脚奶奶右手攥住尕弟弟的胳膊。吴仁礼左手忙乱地扶住那截软趴趴的脊梁骨。他们把尕弟弟挤紧在两张椅子和两人的中间。“娇娃醒来,快醒来,我们等会儿再睡。”二尕妈逗弄着迷糊的娇娇,紧挨在小脚奶奶的左侧站定了。“快,快。”三尕妈抱紧闹着要下地学步的龙龙,凑到人堆最前头。才站稳,又朝三尕爹递着眼神,然后两人齐齐侧过点身,把龙龙揽到了他们的当中。“他们大妈妈不喊啦?仁礼不去喊你妈妈呀?”是二尕妈的声音。秋秋扭过头,嘴咧着,下意识地仰头看身边的吴老大和吴仁礼。可他们,一个正扯着滑下肩膀的皮夹克,一个脸上泛着红晕,拿眼翻自己。秋秋低下眉眼,回过头,嗫嚅着,板板正正地看着前方二尕爹手里的铁东西。“要不叫娃子们先拍个,丫头先出去。”三尕爹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瞅着各自的位置。本是眯着缝眼笑呵呵的样儿,可与秋秋对视上时,眼神忽地斜了点。人堆里仍旧嘈杂,可人堆里没半句提到她。秋秋看到三尕爹的眼神和吴仁礼的眼神有点像,秋秋怕了,身体也反应着两年多来已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抬脚从人堆里走出去了。可是……人堆里再没有谁动,谁都迎着太阳笑着,等着二尕爹摁手里的铁东西。秋秋有些委屈,却没动。她看吴老大,吴老大瞥了她一眼,动了动薄薄的嘴唇,没说话。又看吴仁礼,吴仁礼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他快快朝她翻个白眼,又摆着正经八百的样儿,昂头看着前头。人堆里的笑声刺耳,大家说话的声音变低了。快晌午了,头顶的太阳越升越高,照得秋秋原本红而冰的脸上,也突然烧了起来。她转身绕过二尕爹出了庄门,贴着门框捻着对联玩开了。可心里就还是盼着、等着,猜想着谁能发现她,能喊她。“呦!这太阳羞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喽!”小脚奶奶嘎嘎笑着喊出一句。“奶,扶稳,扶稳,尕弟弟劲大,滑下去啦!”吴仁礼才踩在椅子上的脚滑了一下,又重新踩上去了。“扶好,看着前头不要动。”吴老大在吴仁礼和小脚奶奶后侧,助着点力拎着尕弟弟的脖领子。“瞧,我的娇娃也知道照相哩,眼睛都睁大咧。”二尕妈的脸贴进了娇娇的脖颈,她们紧贴在小脚奶奶的后背。“我的龙龙也乖哩,折腾这半天都没哭。等会叫她奶奶抱上,奶奶孙子再来一张。”三尕妈与二尕妈挨着,可又背着点身体。三尕妈对着三尕爹了,他们和龙龙紧贴在一起了。“好了没有?好了就照啦!我都等瞌睡啦!”“一,二,三。”一阵躁动声响罢,谁都呵呵笑着,撤离了院子里。“来,把尕弟弟抱回去。叫你妈妈给他换身裤子。”秋秋小跑着到吴老大跟前,吃力地接过尕弟弟。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抱更稳,几分钟能抱回家。“那曹大夫说,尕尕子只能慢慢养着,再没意思用药了。”吴老大上了班,秋秋和吴仁礼也上了学的一个夜里。卷发女人给吴老大汇报着白天的事。“忙、忙(妈、妈)”。眼仁白得跟牛眼似的尕弟弟,看到卷发女人在望他,挥着手朝她喊了。只是他咬字没有一个清楚的。“那就算了么,药不吃,就把饭给着吃好。明天起,两个娃子每天一个蛋的吃。再不行,就把三鹿奶粉加上,天天喝。再大些,说不定也就自己能扛住了。要还不行,还有这丫头当哩!”吴老大和卷发女的语气都难得地和缓。只是他说到秋秋时,抬眼看着秋秋笑了。秋秋受宠若惊,堆满笑回望着。而卷发女人,就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厌烦地朝秋秋瞄一眼,又极快地翻着白眼。“走,领你们到镇上照相走。谁还缺那几个钱哩,谁还没个全家福哩。我们也照走。”尕弟弟看病的事落定了结果,种子也播进了地里。吴老大说浇灌的时节,各处儿跑着累得慌,已连着几天没回屋里了。卷发女人得知小脚奶奶家照全家福没有喊她,就一直惦记着照相的事。怎么也等不来吴老大的某个周末,张罗着要带三个孩子去镇上完成她全家福的心愿哩。“妈妈,轻些吧!轻些啊!饶了我吧!”临出门,卷发女人给秋秋剪了个齐刘海齐耳朵的短发头。秋秋的眼里进了头发渣渣,要去揉,可把她激怒了。她不停地朝秋秋甩着耳刮子,又抓起秋秋脱了层皮可还没长好的手,用梳子不断地抽。相照罢,秋秋的手和脸,就还是红通通地肿着。像是稍一碰,就能爆出些带血的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