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子没电了
今天,家门口的电子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屏幕上亮起一个小小的电池图标:电量不足,该换电池了。
我赶紧出门买了新电池回来,换上之后,锁子"滴"的一声恢复了正常,绿灯亮起。这组新电池大概能撑一年,一年之后,它又会提醒我。锁子变成电子锁以后,生活就多了一项从前没有的活计。
这让我想起从前。
从前在农村,水缸里的水没了,那是天大的事。你得赶紧挑起扁担,走到村口的井边,把水桶放下去,摇着辘轳,一圈一圈地把水从井底摇上来。那辘轳吱呀吱呀地响,绳子一圈圈缠上去,水桶晃晃悠悠地升上来,沉甸甸的。挑回家倒进水缸,两担水下去,缸满了,一家人又能用上几天。可几天之后,水缸又浅了,又得去挑。
猪食没了,也得操心。猪在圈里哼哼唧唧地叫,你得赶紧去和猪食。玉米面、糠、泔水,搅在一起,端到猪圈前倒进食槽。猪一头扎进去,吃得呼噜呼噜响。你看着它吃,心里踏实——猪在长膘,日子就有盼头。可要是忘了出猪食,猪饿瘦了,过年拿什么卖钱?所以这件事,一天都不能耽误。
在城里骑自行车也是。骑久了,链条干涩,蹬起来咔咔作响,费劲得很。你得蹲下来,拿个小油壶,小心翼翼地在链条上滴几滴油,转几圈脚蹬子,让油渗进去。可油上多了又怕粘裤脚,于是你还得找个夹子,把右边的裤腿夹住。那时候骑车上街,裤腿上别个夹子,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粮食吃完了,得去粮店买粮。那时候是按月供应的,每个月就那么几天,你得记着日子,拿着粮本去排队。粮店门口总是排着长队,大家拎着布袋子、面口袋,等着叫号。买完了米和面,扛回家,沉甸甸地搁在厨房角落里,心里才踏实。可一转眼,月底又到了,又得去排队。
蜂窝煤烧完了,更头疼。那时候没有天然气,做饭取暖全靠蜂窝煤。你得蹬着三轮车去煤场拉,一车拉回来几十块,码在阳台上或者楼道里。后来有人给送了,可送来了你也得自己一块一块从楼下搬到楼上去。那煤黑乎乎的,搬一趟下来,手上、衣服上全是灰,洗都洗不干净。
到了现在,操心换了模样。手机进水了,那才是天塌下来的事。手机里装着照片、聊天记录、银行卡、工作文件……一旦进了水,屏幕黑了,那些东西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慌慌张张地把它埋进米缸里,祈祷它能活过来,那种心情,比当年水缸见底还要焦灼。
你看,从前操心的是水、是粮、是煤、是猪,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沉甸甸的东西。现在操心的是电、是网、是数据,是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刻也离不开的东西。从前怕水缸空,现在怕手机没电;从前怕蜂窝煤断供,现在怕Wi-Fi掉线;从前怕粮本丢了买不上粮,现在怕密码忘了登不上账号。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要操心的事,锁子没电了,就去换电池吧。换完了,日子照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