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术改良者蔡伦，死法邪门得很，不跑，不喊冤，不等审，自己沐浴更衣，穿上封侯的朝服，把毒酒端起来一口闷了，皇帝本来要拿他当众开刀，人死了，皇帝气得骂了一句：“好个蔡伦，倒是便宜你了。”

建光元年，邓太后死。汉安帝刘秀历经三十余载，终于亲政。头一条诏书，就叫龙亭侯蔡伦进廷尉衙门，重新审理三十年前宋贵人一案。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蔡伦并没有慌张。热水泡澡、洗漱之后穿好衣服、端起毒酒、喝完之后躺在床上就死了。

汉安帝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地说：“蔡伦真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也便宜了他。”这句话里面有一件事情是大家没有想明白的。

当年窦皇后没有儿子，害怕生下太子刘庆的宋贵人，就让蔡伦去办巫蛊案，一个低级宦官，在皇宫中可以违背皇后的意思吗？不可以，蔡伦把证据罗织齐了，宋贵人被逼服毒，年幼的刘庆被废。刘庆就是汉安帝的父亲。

这仇，埋了三十多年，如果邓太后活着，安帝不敢翻，太后死了之后，旧账要清算。

安帝要的不是蔡伦死。而是让蔡伦站在朝堂、刑堂上，把当年的事情全部抖出来，给祖母和父亲一个交代，顺便把皇权清算做好。

但是蔡伦没有给这个机会。

东汉的时候，贵族侯爵最怕的就是被关进监狱受刑，自杀可以保住自己的面子，蔡伦用死把嘴封住了，所有的对错都和他一起被埋进了土里，由于不能当堂认罪，所以才生气地说“便宜你了”。

更绝的是，人死了，蔡伦写的造纸推广奏章，照样递到御案上，里面详细规划了各郡县设官坊，把便宜纸张往寒门普及，这套方案，安帝末了还是照着推下去了。

朝廷削了他的侯国封地，没收他的财产，把他按罪臣草草地埋在洛阳郊外，没有碑没有丧仪，可“蔡侯纸”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倒霉，仍然传播开来。

历史就是这样子。作为权斗的执行者，他手上沾满了无辜者们的鲜血。作为尚方令，他不仅改良了造纸技术，而且对监制的刀剑等武器和工具也进行了改进，并且把当时的工艺标准作为后世的标准一直沿用下来。

我们不能用现在道德来评判东汉宫廷中的那个人，但是也不能只记住发明家的光环，一个使文明前进的技术，是出自于一个被权力所困住的太监之手。

权力富贵，转眼就没了，真正跨越了朝代留下的，就是这张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