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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存在的人他在阁楼里找书,突然从书里掉出来一沓信纸,他随意地读了起来:阿栗是

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在阁楼里找书,突然从书里掉出来一沓信纸,他随意地读了起来:阿栗是楼底地下水洞边生长的一株茉莉,在被车轮和脚步践踏后,叶子依然青绿,还开出白白的小花,有一种反抗命运的坚忍。一九九六年九月,我再次回到那里,阿栗消失了。一个女孩的名字也消失了。阿栗:从今天开始给你写信。然而开头怎么说,便费去不少写些什么的困扰,既是提笔写信,亦不能如谈话“今天天气很好,呵呵”一笑而过。然而却也这样开头了,似那未知的一切,自然地来与去。既然一开始不知道对你说什么,我也许可以说说窗外的那些树,我想它们难免是孤寂的。然而又有谁在意呢,路过便路过了,正如我们,路过太多,留不下什么。你我即便是路过,此刻却是相识的,既如此,便诚心以待,时间茫茫无涯,也不失于曾在这苦闷的日子,偶语几声,彼此感应,存些温暖。窗外已是黑夜,树呢,亦沉默着,不知此刻你是怎样的心情,窗内是宁而静了,突然的喧嚣远去。今晚月光很好,星空繁盛,在山间的庙宇虫鸣声音中有秋意了,然而城里的蟋蟀和萤火虫少得可怜,借了窗外的树带来风的清凉,我的心灵仿佛吃了一顿大餐,分秒便这样从遐想中溜走了。有一天,我梦见你变成了一个长满胡须的老人,生活在井边的树下,被许多猫包围。阿栗,我想为你种一棵树。阿栗:有些苦闷,便又给你写信了。现在已是午后,我打开窗,阳光在屋里跳舞,在散乱的书上,布袋上,脚趾间。楼下的树枝有一只乌鸦,叫着不肯离去。灰的天空下有些畸形的机器在收割着,估计这些你都听见了,兴许你见到了太多人无法见到的事,我愿意倾听,用沉默倾听沉默。记得昨天梦见你,你是谁,到底是忘记了,只记得模糊的背影,在一片荆棘的树林,我被流放了,在暗夜中穿行,前方有一片沼泽,模糊地听见你在一处渡口的船上喊我,穿过黑暗树林的梦河边,一群人追赶着我,他们要吃了我,我是他们之中的人,然而我离开了,他们便追杀我,要我和他们一样……在梦里流了许多血,那是我的灵魂。你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彷徨吗,我知道这最终的路要经由我的脚走下去,只是借了梦里与你的相遇,便写信给你,为的是梦的疼痛,也为梦的忠贞吧。我总要为我的梦做一些补偿。记得昨夜我看了一本书,书里的主人在怒涛海浪中抓紧他的桅杆,继续为他的远方前行,他最终采撷到承受艰辛的甜果,我们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翱翔,不能在日复一日的牢笼里忘却可以扇动的翅羽。我去屋外树林的清新中走走。或许,我会在那片树林中找到一棵树苗,来种植新鲜的生活……阿栗:有几天没给你写信了。我经常失眠,有一些恐惧,不知来自哪里。不要出生吧,死亡很烦恼;不要死亡吧,出生很烦恼。昨天晚上竟然醒着做起梦来,梦见一个浑身缠绕佛珠的女人,她说:给我种棵树……阿栗:离去又归来又离去,这是我在异地想起你。日渐明白了自己,在公路岸边的旷野,听见远山的呼喊,静默的荞麦地,燃烧着稻香的田野,伫立荒野的电线杆,那些守望的乌鸦,鸟的目光里深山的岁月,那些断裂的河流,遗忘的废墟……我读不完那些故事,但我理解它们,注视它们的时候,似乎有千言万语。阿栗,我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有一天我将不再寻找,也不再等待。像那天晚上,在夜晚G213老路,走过一段繁星弥漫的路途,然后又迎接一片雾气缭绕的森林。我想起一个姑娘,那时我还太年轻。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又遇到了那个姑娘,她立在站台上,抱着一盆茉莉花……没有日期,没有邮戳。只是同样的字迹,有些地方看不清楚,还有很多的信,他读得头晕,那个写信给茉莉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谁又是阿栗。选自王智《無量山》旅人塔: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