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重庆一名男人不顾危险跳进寒水池塘,来回好几次救起19个人。可等到他身患重病没钱治病时,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他。在寄给县政府的求救信里,这男人只好无奈写道,自己救过19条性命,只盼县长能救他一命。
信源:中国青年报——金有树之死首先是一个 “人” 之死
2005年3月10日凌晨,重庆开县一户农家土屋里,一个男人把几个孩子叫到床前,喘着气交代最后两件事。
一是借亲戚的48000块钱一定要还,二是这辈子做人要善良。
说完他就闭了眼,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男人叫金有树,45岁,庄稼汉。
一年多前他跳进4米深的堰塘,砸窗、潜水、拖人,一个人把一整车19个人全拽上了岸。
19条命被他拉回来,他自己却连命都保不住,不是因为那场事故,是因为病了没钱治。
金有树家在开县丰乐镇乌杨村,种地为生,农闲时帮人跑跑运输,水性在村里数一数二。
他话少,干活不惜力,邻里有个红白事从不推辞。
2004年10月23日那天,开云公路上阴雨绵绵,路面滑得打脚。
一辆运鞭炮的大货车开到乌杨村路段突然炸了,黑烟滚滚,遮住整条路。
对向驶来一辆中巴车,司机被巨响和黑烟一吓,方向打歪,整车栽进了路边的张家堰塘。
塘水深4米多,车大半截没在水里,19个乘客困在车厢里,水从窗户往里灌。
岸边很快围了一圈人,多数不会水,干着急。
金有树住在附近,听到喊声跑过来,二话不说扒了外衣,抄起路边一块石头就跳下去。
10月底的塘水冷得刺骨,他游到车边,用石头一下一下砸窗,砸开一个口子就往里摸人,先拖老人,再拖孩子,再拖大人。
19个人,他往返了多少趟,自己都记不清。
有些人上了岸还惦记包和手机,金有树又折回去帮着捞。
等最后一个人上岸,他在塘边瘫了半天,浑身发抖,嘴唇乌青。
他没要谁感谢,穿着湿衣服走回家,换件衣裳继续种地。
没过几天开始咳嗽发烧,他当普通感冒扛着,去村卫生室拿了点药片。
咳嗽越来越重,喘不上气,去乡镇医院看,没查出个所以然。
11月转到县医院,查出来是重度肺水肿,左肺叶切了一块,还是不见好。
家里凑了钱送他去重庆西南医院,确诊肺癌,癌细胞已经扩散。
一个农村家庭,哪经得起这种折腾,手术加药费很快花光积蓄,还欠了亲戚48000块。
48000块在2004年的农村,是天文数字,够盖两间砖房。
金有树这人倔,一开始咬着牙不肯求人。
他觉得救人那天没犹豫,现在也不能张嘴。
可病不等人,肺一天比一天烂,钱一天比一天少。
2005年2月14日,实在撑不下去了,他让儿子代笔写了15封求助信,寄给县委、镇政府、交通局,还有当年那19个获救的人。
信里没多说苦,就讲清楚一件事,我救了19个人,现在快死了,没钱治,求你们拉一把。
信寄出去了,石沉大海。
没人回,没人来,没人送一分钱。
19个被他救上来的人,因为当年中巴车不实名,根本联系不上。
交通部门说没收到信,镇政府说不知道这事。
金有树躺在床上等,等一天,没信,再等一天,还是没信。
他身体一天天垮下去,从床上挪到堂屋,从堂屋挪不动了。
3月1日,家人把他从重庆接回老家,放弃治疗了。
命运最讽刺的地方来了。
3月5日县信访办收到了信,核实了情况,打了报告。
3月8日工作人员上门核查。
3月9日敲定了免费治疗的方案。
3月9日当天金有树胸痛昏迷,3月10日凌晨走了。
全套流程一个没少,每一步都合规,每一步都赶在了人死之后。
制度没有错,错在每一步都不够快。
消息传出去,舆论炸了。
上级成立调查组,追了几个相关人员的责。
社会捐款涌进来,民政局报销了62900元医疗费,镇里给家里送了种子化肥,有企业给金有树的子女安排了工作。
这些事放在他活着的时候做,他可能还能多陪孩子几年。
现在做,只是让活着的人少欠点债。
我认为,金有树的悲剧不是一个人的悲剧,是一个时代的漏洞。
一个农民跳进冰水里救人,靠的是本能,不是算计。
可社会回报他的,是一套慢了半拍的流程和一堆死后才到的善意。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最朴素的坚守,救人时不问值不值,被救后不求报不报,临死前还教孩子要善良。
在我看来,对英雄最好的致敬不是在他死后给他立碑送花,而是在他活着、需要的时候,让他知道这个社会没有忘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