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死得最惨的地方不是挨了3543刀，是行刑那天，刽子手每割下一块肉，围观的人就冲上去抢着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骂“汉奸”。《明季北略》记得清楚：“百姓将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

一个人能被老百姓恨到吃他肉，跟后世说的“冤”是两码事。这中间隔着点东西。

先看崇祯给他定的罪。《崇祯长编》写得明白：“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疑则斩帅，纵兵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又携潜喇嘛，坚请入城。”翻来翻去，没有“通敌”俩字。

“通敌卖国”是清朝修《明史》时加的。崇祯杀他，压根不是因为叛国。

第一个，五年平辽。1628年平台召对，袁崇焕拍着胸脯说，五年，全辽可复。崇祯高兴疯了，要什么给什么。散朝后给事中许誉卿私底下问他怎么打，他说了实话：“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哄皇帝开心的。

拿国运哄人开心。这句话本身就能要他的命。

崇祯信了。尚方宝剑给了，军饷给了，权限给了。结果五年没到，皇太极先打到了北京城下。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换哪个皇帝能忍？

第二个，擅杀毛文龙。毛文龙在皮岛待着，是后金背后插的一根钉子。崇祯用他，就是防着袁崇焕一家独大。结果袁崇焕设宴把人骗来，当众数了十二条罪状，直接拿尚方宝剑把人砍了。

尚方宝剑代表皇帝，但袁崇焕没权杀一品大员。这是矫诏。崇祯知道后“意殊骇”，硬忍了。因为还得靠他打仗。账先记着。

第三个最要命。1629年冬，皇太极绕道蓟镇，直逼北京。袁崇焕带兵勤王，到了城外却不拦，一路跟在清军后头。他的算盘是：关宁军野战打不过八旗，只能在京城城墙下打。

可老百姓看见的不是战略，是画面：清兵在前头走，袁崇焕在后头跟，不追不打，跟保镖似的把敌人护送到家门口。更要命的是，他请求带兵入城休整。

城外就他妈是十万敌军。一个督师要带兵进城。换你是崇祯，你敢开门？

等仗打完，崇祯把他叫来，就问两件事：皇太极怎么打进来的？你为什么要杀毛文龙？

袁崇焕一个字没答。沉默。

崇祯杀他，不是杀“通敌者”，是杀一个让他把全部家当押上去、最后发现自己被当猴耍的人。

但话说回来，袁崇焕面前是道无解题。不杀毛文龙，辽东指挥不统一；不吹五年平辽，拿不到全权；不在北京城下打，野战干不过八旗。他每步都有道理，每步都留了把柄。

所以这人死得冤不冤？冤在罪名——他没通敌。不冤在结果——他把崇祯的信任，一刀一刀割没了。

凌迟那3543刀，一半割在他身上，一半割在他自己埋下的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