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郁子,是日军驻东北军医院护士,1945年8月随日军撤退时跳牡丹江逃生,剃发扮男装混入人群,后被解放军医疗队收留并参与伤员救治。
1945年8月,牡丹江江面上漂着碎木和尸体。一个20岁的日本姑娘抱住一块木头,在激流里泡了三个多钟头,硬是游到了岸边。
她叫伊藤郁子,是日军驻东北第一陆军医院的护士。上岸后她剃光头发,换上男人衣服混进逃难人群。两天后,她被解放军医疗救护队收留,从此再没离开过中国。
伊藤郁子1925年出生在日本岩手县,父亲是县农林局专员。她从小水性好,爱在河里游泳。1945年从红十字会护士学校毕业,被派到中国东北的野战医院。在医院她亲眼见过日军对中国百姓的暴行,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
那年8月,日本战败已成定局。医院接到撤退命令,院长带着两千多名伤员和医护人员往北跑,跑到牡丹江边被拦住了去路,院长抽出刀逼所有人跳江,牡丹江瞬间吞没了一个个年轻生命。
伊藤抱住木头跳下去,江水把她卷走。她在水里拼命挣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才20岁,日军杀了那么多人,我不能死,得将功赎罪。靠着水性,她在风浪里搏了三个多小时爬上岸。
岸上日军早跑光了。伊藤剃发换装混进人群。两天后,解放军医疗救护队发现了她,收留下来。她跟着救护队开始抢救伤员。
伊藤后来回忆,她护理过一个截去双脚的年轻战士,战士临终前把身边唯一一个苹果递给她。伊藤眼泪止不住,她说那不是苹果,是一颗滚烫的中国心。
抗战结束后,伊藤面临选择:回日本还是留中国。
她想念父母,可脑子里一出现日军砍杀中国百姓的画面就喘不上气。再想想中国军人收留她、教她汉语,她下了决心留下还债。就这样她成为牡丹江野战医院护士。
伊藤是O型血,抽自己的血救过17名中国军人。解放战争后期,东北军区副司令员周保中到医院看望伤员,接见了她,说她是日本女中豪杰。
25岁那年她被调到山西康复医院,碰上前来疗伤的军官宗序定,江苏如皋人。两人一见钟情。
一年后其他日本女兵申请回国,伊藤申请加入中国国籍,同年和宗序定结婚。1954年一家三口回到如皋,她在县人民医院外科当护士。
三年自然灾害时日子难过,伊藤省吃俭用,自己掏钱给困难病人买鱼买肉,多次无偿献血,自己瘦到只剩60斤。
县长听说了这事,拎着红糖鸡蛋来看她,让院领导限她一周内吃完。院领导号召全院“远学白求恩,近学伊藤郁子”。
动荡年月,有人要揪斗她,说她是日本特务。70多名病人和医务人员堵在办公室门口,院长挡在最前面说伊藤有功,要揪就揪我。大伙儿把她保了下来。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11月底伊藤办好手续回日本探亲,这是她离家27年后第一次回去。走的时候领导同事都来送行,好多人在抹眼泪。
回到日本,84岁老母亲搂着她哭得死去活来,说家里条件好别走了。日本外相大平正芳接见她,说愿意回来政府欢迎。伊藤只是微笑没松口。
母亲病床上求她留下,伊藤说中国有丈夫女儿和事业,她不能制造第二次骨肉分离。
1973年春节前她含泪辞别亲人赶回中国,除夕夜踏上了中国土地。此后她又回去过4次,每次都提前回来。
1994年丈夫去世。1998年日本红十字会寄来抚慰金和表格,通知她带子女回日定居,给住房派人照顾晚年。伊藤把表格退回,附了一句话:我爱生我养我的母亲,我爱樱花烂漫的日本,我更爱社会主义中国,我的心永远在中国。
退休后她给学校当校外辅导员,讲革命故事做爱国主义教育。她说孩子们给她系红领巾围在身边听故事,是她最快乐的时刻。她爱看抗战片子,每次看到日本军国主义暴行都难受,看《南京大屠杀》哭得止不住。
2016年12月8日傍晚,伊藤郁子在江苏如皋去世,享年92岁。
这个被日军逼着跳江的日本护士,被中国军人救起来后,用一辈子还了这笔账。她救过17个中国军人,在手术台前站了几十年,拒绝了日本政府三次召唤。这个日本女人把根扎在了中国土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