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著名历史学家吴晗向瘫痪在床的袁震表白,袁震拒绝道:“我久病缠身,还不能生育,吴先生何必呢?”不料,吴晗坚定地说:“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吴晗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他当天就去药店抓了新的药,又托人从南方弄来一副竹制担架,方便天气好时抬袁震出去透气。袁震躺在床上,看着吴晗忙前忙后的背影,眼泪悄悄淌进头发里。她何尝不动心呢?只是这副残破的身子,怎么配得上他光明的前途?
月底,吴晗领了薪水,照例将四十块银洋分成几份,母亲的、弟妹的、买书的,最后剩下整二十块,仔细包好,拿到袁震床前。袁震不肯收,扭过脸去:“你再这样,我就绝食。”吴晗不吭声,把钱塞进她枕下,转身去生炉子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响着,满屋苦味。袁震忽然开口:“清华园里的槐花,该开了吧?”吴晗手一顿,回头看她,她眼里映着窗外的光,“我大二那年,在图书馆后面的老槐树下,读完了整本《史记》。”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吴晗说。
第二天是礼拜日,吴晗真借来一辆平板车,铺上厚棉被,和弟弟一起把袁震连人带石膏床抬了上去。从袁震寄居的宿舍到清华园,三里路,吴晗推得很慢。槐花确实开了,细细碎碎落了一路,沾在袁震苍白的脸上。吴晗停下车子,摘了一串最满的,轻轻放在她手心。袁震握着那串槐花,很久才说:“谢谢。”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这次出门后,袁震的态度软了下来。她开始允许吴晗每天来读报给她听,偶尔也聊聊新出版的史学著作。吴晗发现,袁震虽然卧床四年,思维却比许多埋首故纸堆的教授更敏锐。一次谈起明初漕运,她竟能从地理变迁说到赋税制度,分析得层层入理。吴晗兴奋不已,当场记下要点,后来这些观点成了他论文里最出彩的一节。
蒋恩钿从外地回北平,见到这一幕,悄悄把吴晗拉到门外:“你想清楚了?袁震这病,医生说拖不过五年。”吴晗看着屋里正在睡午觉的袁震,低声说:“五年也好,五个月也罢,我认了。”
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历史系几位老教授联名请吴晗喝茶,劝他珍惜羽毛。系主任蒋廷黻说得最直接:“以你的才华,将来必是史学界扛鼎之人。家庭若成负累,何以治学?”吴晗恭敬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站起身,鞠了一躬:“学生愚钝,只知‘不负’二字。不负学问,亦不负初心。”
转眼到了1935年春天,袁震的病情突然恶化,连续高烧七日。吴晗彻夜守在床边,用酒精给她擦身降温。第七天夜里,袁震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吴晗趴在床沿睡着,手里还攥着块湿毛巾。她动了动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吴晗立刻惊醒,眼里布满血丝。“你醒了?”声音沙哑。
“吴晗,”袁震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要是……要是我能好起来,我们就结婚。”说完这话,她像是用尽了力气,又闭上眼睛。
吴晗愣在原地,半晌,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然而命运并没有立刻展露慈悲。袁震的高烧退了,骨结核却蔓延到脊椎,医生悄悄告诉吴晗,她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吴晗听完,只是点点头,然后去市场买了一只鸡,炖了整整一下午。那天傍晚,他端着鸡汤,一勺一勺喂给袁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暑假,吴晗的母亲从浙江义乌老家赶来北平。老太太一见儿子瘦得脱相,心疼得直掉泪,再听说儿子把大半薪水都花在一个“瘫子”身上,更是又急又气。她找到袁震的住处,本想大闹一场,可推门看见床上那个苍白单薄、却依旧眉眼沉静的姑娘,到嘴边的话竟噎住了。袁震客气地请她坐,叫吴晗泡茶,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吴母坐了半个时辰,最后叹着气走了,临走前对吴晗说:“这姑娘,可惜了。”
1936年,局势越发紧张,华北之大,已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许多教授南迁,吴晗也接到西南联大的聘书。他犹豫不决:袁震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可留在北平,战火一旦燃起,谁来照顾她?袁震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说:“你走,我留在北平养病。”吴晗摇头:“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
最后还是蒋恩钿想出了办法——她丈夫在天津有亲戚,可以先送袁震去天津租界休养,等吴晗在昆明安顿下来,再设法接她去云南。临别那夜,吴晗为袁震整理了所有手稿和笔记,装进一只藤箱。“这些是你我的心血,你保管好。”袁震从颈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吴晗手心:“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你带着。”两人默默对坐,直到天明。
火车开动时,袁震看着月台上越来越小的身影,终于失声痛哭。她不知道,这一别,前路还有多少磨难等着他们;她更不知道,那个站在月台上的男人,将用一生践行那句“至死不渝”。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才刚刚开始


